“平南将军……梁靖之?”
门吱呀打开,刚才不甚清晰的男人声音此刻听来才算清楚了。
看了无数次的永不会错认的那双灰色眼睛,梁安松一口气,咧嘴笑出了一口白牙。
男人脸颊消瘦,脸色玉白,额发细碎散在两侧,有一缕落在墨色羽睫上令他不得不伸手拂开,细长手指更衬得人清隽秀气。
他强忍着偏头咳了两声,让颊边生出两团不自然的红晕,眼尾狭长微微上翘,与旁人相比显得浅淡的灰色瞳仁带着几点泪光显得温柔多情。
“宵行!”梁安高兴叫道,“棒骨带我来见你。”
“棒骨?”
青衫男人愣了一瞬,不解看向梁安。
梁安不敢眨眼,硬生生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僵硬点头,急道:“棒骨。”
“它死了。”赵宴时说。
梁安退了半步,眼里含上水光,却笑道:“不是,不是。”
“分明是死了,为何不看你脚下?”
下意识垂头,脚下生水,血红粘稠,不知从何而来,很快淹没他脚,惊得梁安连连后退,却被这猩红液体黏住,艰难踉跄。
“我呢?”
他听见赵宴时说话,想要回答,却被脚下纠缠绊倒。
“梁将军。”
梁安跌倒在地,不得不仰头看人。
顺着那道青衫,像是一瞬间吸满了红色,又像是本来就有的只是梁安没看见。
他颤颤巍巍爬起来,对面的血从脚下一路蔓延到脸上,方才温柔多情的眼角眉梢都缓慢滴落着黏腻血色。
“不,不……”梁安摇头。
“咱们说过永别了。”赵宴时说。
他抬手,笑道:“吓你的,靖之。”
眼角含着的泪堪堪没坠落,梁安扯动唇角,用力点头:“是,我知道。”
“这是梦啊,靖之。”
梁安点头:“是,是梦。”
泪滚落下来,一切坍塌,不合理的世界颠倒旋转,令人作呕。
是梦啊……
快醒来吧,梁安。
“梁将军?”
睁眼的一瞬间梁安无法呼吸,他屏息凝神,瞪着正上的床幔不甚清晰。
不是梦里的那间破落小屋,不是柴房。
他跳起来一样急切翻身下床,脚下一软摔在地上,眼前昏花不清,却先环顾地上,心猛跳着眯紧眼睛细看,没有春子,也没有大狗的尸体。
他笑一声。
是梦啊。
“梁将军!”
有人扶他起来,梁安一怔,回头看,朦胧中将眼前几道重影合在一起,却仍模糊,只勉强辨认出来。
“裴……真?”
梁安混乱,他恍惚中想,原来这一路上兜兜转转的离别痛苦都是梦啊,这梦也太长了,从泉定开始,宿州,淮州,凉州,青州……
还好……还好……
他们不过还在泉定而已。
糖人,糖画,拨浪鼓,是昨夜塞到赵宴时手里的。
【怎么孩子玩的你全要塞我手里带回家?】
还有那张丢了的狐面具,今天再去找回来吧。
【这个红金狐面倒很适合你,你一个,我一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