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睁眼,有一瞬间沉默,很快四处扫过,是东宫内殿。
琮时的东宫。
怎么回事?他想说。
有人没给他机会。
“陛下病重。”李盏躬身拜见,担忧回道:“神医须得一味药引给陛下入药,太上皇。”
【要至亲血脉,供养东宫。】
这话从弘文帝脑子里回想起来。
弘文帝记起,那时候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愿叫人承认是他儿子的孩子。
“太上皇。”有人凑上前去,“神医前来诊脉了。”
弘文帝耳尖一动,听见人来,乱糟糟的声音转到眼前。
“神医,请吧。”
弘文帝眼前一晃,定神后落在说话的人身上,他没见过这俊美年轻人,看他却莫名熟悉,依稀叫人想起赵宴时来,都是这样叫人不喜的男生女相。
“太上皇。”那人笑笑,又不像是笑,“我乃揭榜入宫为陛下诊治的大夫。”
他眼神冷漠刺骨,刀子似的钉在弘文帝身上:“登州药王谷,沈濯灵。”
药王谷,沈濯灵……
一切都很陌生,弘文帝眯起眼睛看他。
“太上皇,取血的药方不是沈某开的。”沈濯灵指向脚下瘫软在地,浑身哆嗦的,“杨守仁太医,求请太上皇一片仁心赐血给皇上,也好成全一片父子相亲的美名。”
杨守仁?!
他分明死了!
弘文帝呼吸急促起来,喉间的痰堵在胸口,呼吸起伏惊人,脸色胀紫,形容可怖。
周福,周福呢?
安静如一片影子的周福飘到他脚下,捧起他的手腕,等着锋利的刀割开陛下的皮肉,淌出天子的血。
朦胧中,弘文帝听见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回荡在耳边。
“太上皇莫怕,沈某穷尽毕生所学为你诊治,以性命作保你绝不会死。”
那是沈濯灵说的。
他将丸药塞进弘文帝口中,手帕擦拭着手指,冷冷盯着这干枯的老人。
“起码不会死在我死之前。”
顺和帝伏在床榻边上,不住呕血,手拽住一旁的带子死撑着,几乎要折倒下去。
“药,朕的药……”
“陛下,已没有至亲血脉可取用了。”
“胡说!胡说……老七呢?叫他过来!”
“陛下。”李盏擦掉他唇边的血,耐心回道:“哪有瑞王殿下?”
顺和帝目色赤红,掀开李盏,险些把自己带倒,粗喘着说:“昨日朕还见他,你又诓朕!”
李盏跪下告罪:“陛下,您是梦魇住了……”
顺和帝恍惚一瞬,将手边的东西胡乱扫下案去。
身体里好像涌上来了止也止不住的疼,拥有的生命逐渐消逝一般叫人没着没落,惊惧交加。
“父皇呢?父皇呢!”顺和帝拽人,眦目道:“去叫皇后来!去!”
“妾就在这儿。”凌云芷轻声回道,“陛下有何吩咐。”
顺和帝一惊,又只顾着急道:“芷儿,芷儿,把元禛带来,去把元禛带来!”
凌云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叫顺和帝抓不住她,她眼神中露出一丝失望,终于只剩淡漠。
“元禛正为父皇写字祈福,想必是不能来了。”
凌云芷还是过去了,她掏出丝帕,顺着青筋暴起的地方轻轻把汗都擦拭干净了。
“琮哥。”凌云芷低声叫他,“我生来是做皇后的。”
顺和帝不知其意,一心要抓住她的手抱在手心里,央求着取用孩子的血,来治一治他。
谁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