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灵儿,是我的灵儿!”殷老怪癫狂时总错认那孩子,因而将药庐中所有珍宝尽数捧出来给她。
“别再走了灵儿,爹舍不得你。”
他对恒岚疼爱有加,施展一身医术传授给她,彭开阳因此放心将孩子和自己一起留在此地。
足足八年时光,被反复敲碎重组的双腿,被割开又缝合的皮肤。
像对弘文帝说出口的那句话。
彭开阳的确死了,站着的只有盛天。
直到那把刀落在被他取名为兰渝的女娃脸上时,盛天才惊觉殷老怪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倾囊相授一身医术给兰渝,却仍然忍不住用身边所有能看见的活物试验。
她的母亲从此地逃离,孩子却在十几年后兜兜转转回到原地。
等到盛天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停下,已然太晚了。
沈濯灵的泪水无声滑落。
如果……早知有一日,恒岚追寻故去母亲的踪迹找到殷老怪,将那噩梦带回人间,当年那把刀就该毫不犹豫割开他的颈脉。
可惜,这世间最厉害的医术,也无法让后悔生效回到过去。
听完兰渝用药控制弘文帝的计划,他沉默良久。
“你离开,我去。”他说。
兰渝摇头:“不行。”
沈濯灵卷起袖口,将手腕递到她面前:“诊脉吧。”
那是支离破碎的脉象,是分明已不该是活人的脉象,兰渝的手指颤抖,难以置信这刚相认便要失去的现实。
“我迟早要死,要么你和我一起,也不过多死一个。”沈濯灵不知该欣慰还是心酸于她仅凭两指便察觉真相的天赋,眉眼温和如水,“要么,让我死前为阿姐做一件事。”
二十四年前未见的姐姐,未听的那声“舅舅”,没能过上的安稳人生……直到今日,他总算有机会弥补。
这是最好的选择。
站在弘文帝面前,沈濯灵惊讶于兰渝炼制此药的精湛,不知她是否曾在别人身上试药……若有……
沈濯灵眼睫低垂,投下一片阴翳。
若有……也已是无可挽回。
这又算是哪门子的因果轮回?
梁安双手颤抖,盯着兰渝,脑海中零碎的画面终于串联成线。
“踏雪。”他艰难开口,“是……”
被兰渝严格控制用量的马素丸,被梁安当做宝贝的“小马乖乖丸”,喂食后,再暴躁的马儿也会温顺听话。
他曾以为是兰渝炼制不易,因而不肯多给他挥霍,常悄悄喂给踏雪吃。
在宿州,那匹发起疯来险些将皎洁摔断腿的马。
伏山对兰渝说:“那马疯了,把人摔了,正巧,你明日去瞧瞧。”
当时兰渝仔细问梁安。
【你给它吃马素丸了?】
“是。”兰渝应了。
踏雪的死是兰渝的意料之外。
在青州,用马试药是最简便的办法,兰渝以为万无一失。
一切早有预兆。
梁安想,是我太过愚蠢。
才会一再被骗得团团转。
“为什么停下?”他声音低沉,“已然走到如今这步了,为何停下?”
偏偏在这大仇将报之时。
梁安想自己该笑一声,也不知有没有笑出来。
这时候,还想着听见什么回答?
兰渝的眼神却变了,迟迟说不出一个字。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