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梁安专门找了伏山过来捆李盏的原因,他考虑到伏山在林府很好,只是会恨自己无用添乱。
“去吧。”
梁安举着烛台回去:“走吧。”
李盏提灯在前引路,青砖映着两人拉长的影子:“将军不怕这是陷阱?”
梁安冷冷回他:“聒噪。”
里面气味实在难闻,梁安不禁皱眉,耳尖一动,听见如猫爪子勾在铁板上似的声音呜咽贴着石壁游走,在挠刮头骨般让人不适。
石阶盘旋而下,梁安从不知道,皇宫地底还有这样深的牢狱,远比诏狱还更阴森。
每落一步,那声音便近一分,直到底层,像是将喉咙掏出来拿根细线捆紧吊在房梁上用刀子割开似的声音清晰,只是轻微一声,毛骨悚然。
“点灯。”李盏轻叩石壁。
幽幽火光次第亮起,梁安骤然止步,这才惊觉,两侧像是嵌进石壁里的人形黑影,恶臭味中,那些影子枯手提灯。
他们紧紧贴在墙壁上,深深垂头不语,不发出响动,点完灯又是默不作声。
梁安从一侧过去,看着这些人。
“这些,都是哑奴。”李盏解释,又加上一句,“他们都是西番奴隶。”
他指尖停在首道铁门前,锁链碰撞声里传来古怪动静。
梁安心神动荡,即便在听完李盏所述之后,已做好了充足准备去迎接即将到来的真相,但真到此时,忽然不确定了。
梁安深深凝视,似乎通过那道门看见了地狱。
哐啷哐啷的锁链声中,梁安出神想道……
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吗?
“啊——啊——”
门开,叫声像恶鬼钻出地面,把惨叫灌进人的耳朵里,声音并不大,却刺耳得汗毛竖起。
梁安举灯的手稳如磐石,率先看到了角落里锁在笼中的……人?
因有动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慢慢踱步而来的,是一只黑猫,不,不止一只……
梁安强行站定,不顾李盏,提灯过去,蹲在笼前。
“啊——啊——”
想要照亮这人的模样,只靠灯已做不到了。
火光掠过那人溃脓的面皮,这人的身上密密麻麻裹着药,血腥味、药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不知是因眼前人还是因味道,梁安几乎作呕。
“啊——啊!啊!”本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像是认出了梁安,扒在笼边伸手去够,挤出不成调的叫声。
梁安一惊,任他抓住,垂眼看他的手。
他惊叫着像是哭了,跪在地上磕头,磕完又起来去抓梁安的胳膊。
见梁安始终没出声,他像想起什么,跪在地上,探着身子把胳膊伸出来艰难写字。
梁安顺着将眼神落在地上。
血指在青砖划出歪斜字迹。
莫述。
什么……
【草民莫述,拜见平南将军。】
眼前闪过,那从黄土中步履匆匆过来的白衣谋士,展开扇面轻摇笑着。
【烦请将军给在下个薄面,消消火气。】
他还在写。
王爷。
自然是赵敏时,也许他直到现在还想知道,赵敏时的消息。
梁安站起来,退了两步,抿紧了唇。
见他走了,莫述抱在栏杆上,发出难听刺耳得呜咽声。
那能言善辩惯会刺人的舌头,不见了。
“他是谁?”梁安收紧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