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是这儿的守夜人?”
周智放缓声调,跨进门槛,盯着那人背影,轻声问。
没应。
若不是那男人还在走,肩膀起伏、手指微颤,活生生一副血肉之躯的模样,周智怕是要脊背发凉——
大半夜,荒楼深处,一盏飘忽的灯,一个不吭声、只绕圈的人……
嘶……
活像老式恐怖片里,镜头推近前那一秒的静默。
“喂——”
他抬手,指尖刚搭上对方左肩。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弹开,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倏然转身!
周智已退半步,枪口微垂,蓄势待发。
可那人转过脸来,眉眼清瘦,脸色泛白,分明是个活人,更非什么鬼魅畸相。
“啊——!”
男人一见黑洞洞的枪口,双手“唰”地举过头顶,眼珠瞪圆,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只余一串急促的“啊啊”声,十指在空中胡乱比划,像在抓一把看不见的救命稻草。
“哑巴?难怪不开口。”
周智绷着的肩线松了一寸,枪口缓缓下压,避开要害。
“你是这厂子的守夜人?”他放慢语速,又问一遍。
男人见他没动,神情稍缓,仍止不住“啊啊”直叫,双手翻飞,掌心朝外,指尖颤抖,像在解释,又像在求饶。
周智没学过手语,也看不出门道,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惊惶,毫无恶意——
果然是聋的,也听不见他说话。
“老板真够狠,找个听不见响儿的来守夜?真出事,怕是断气都没人听见。”
他摇头啐了一口,不再指望问出什么,转身扫视整间屋子。
既然嘴问不出,就只能靠眼。
这屋子竟是个套间,若当年装修妥当,倒能住得舒坦。
周智点头,抬脚朝里间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
里屋比外间齐整得多,地板干净,墙皮尚存,连窗框都少几道裂痕。
窗外,每扇玻璃都被厚实的旧布蒙得密不透风,像是厂里早年积压的边角料,全堆在这儿,只为挡风避雨。
套间门口斜卡着一块木板,歪歪扭扭地充当门板,凑合着像那么回事。
周智伸手一推,木板应声滑开——没钉没拴,松垮得很,显然常有人进出,抬手就挪开了。
可他右脚刚踏进门槛,右手已闪电般扣住腰间的配枪,指节绷得发白。
屋内景象,完全出乎意料:没有堆积如山的废料,没有蛛网密布的荒凉,反倒像间收拾妥帖的临时宿舍——两张宽大的双人床并排摆着,铺盖齐整,枕被蓬松,四个人躺下绰绰有余,挤一挤,塞进五六人也不费劲。
地上散落着不少电路板,角落里则堆着一摞组装好的玩具车:流线型的四驱战车、带LED灯的遥控越野、甚至还有几辆带感应转向的智能模型……琳琅满目,活脱脱一个微型玩具车仓库。
若不是周智脑中倏然闪回几帧画面,真要误以为这是哪家倒闭玩具厂的闲置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