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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紫兰夜宴（第2页）

“紫兰轩的客人多是达官显贵，医馆的客人多是平民百姓。这两拨人平时走不到一处，但紫兰轩的酒宴上，达官显贵们总要议论些朝堂动态、军国大事，而医馆的病案里，又藏着民间的疾苦和流言。”

叶贤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各取所需，互通有无。紫女当家觉得如何？”

紫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不少：“叶先生，我经营紫兰轩这么多年，谈过合作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把‘我要你的情报’说得这么直白的，还是头一个。”

“直白些省事。”叶贤端起茶盏，朝她微微一抬，算是以茶代酒，“紫女当家是聪明人，绕弯子没意思。”

紫女也端起茶盏，与他碰了一下，茶盏相触的瞬间，她的目光越过盏沿，在叶贤脸上停了半拍。

这个男人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明明在说着算计人的话，却让人生不出防备之心，倒像是一个坦诚的猎手，把陷阱的位置明明白白指给你看，然后说“进不进随你”。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后捅刀子的家伙，要有意思得多。

“合作的事，我可以应下。”紫女放下茶盏，“但有一点，紫兰轩的客人来路复杂，有些人的身份，我不能全部告诉先生。我能给的是消息，不能给的是人命。”

“成交。”叶贤干脆利落地点头。

黄蓉在旁边默默记下了每一个字，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紫女的神态。

这个女人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从头到尾没有露出过一丝破绽，但黄蓉注意到，紫女在说出“成交”两个字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这说明她心里还有一层没解开的疑虑。

她在怀疑什么？

黄蓉还没来得及细想，雅室的竹帘忽然被轻轻叩响。紫女偏头道了一声“进来”，竹帘掀开，弄玉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裙衫，发间簪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身形纤细，步态轻盈，茶盘上的青瓷壶冒着热气，在室中又添了一层茶香。

“紫女姐姐，新煮的雨前茶。”弄玉将茶盘放在案上，目光自然地扫过在座的客人。扫到叶贤时，她的视线停了一下，随即微微欠身，“这位就是叶先生吧？”

叶贤放下茶盏，朝她点了点头。

弄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息。她是个琴师，琴师最擅长从一个人的神态中读出情绪。叶贤的表情很淡，眼睛里没有探询，没有审视，甚至没有那种初次见面时常有的客套笑意。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人，一个他早就知道会遇到的人。

这种眼神让她有些困惑。

“弄玉姑娘的琴，我在书肆听蓉儿提起过。”叶贤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说姑娘的琴艺可引百鸟，我一直想听听。”

弄玉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丝礼节性的笑意：“叶先生若想听，改日我给您弹一曲。”

“那我先谢过了。”叶贤端起茶盏，朝她微微一抬。

弄玉欠了欠身，退了出去。竹帘重新落下，紫女的声音幽幽响起：“叶先生对弄玉倒是一见如故。”

叶贤放下茶盏，看着紫女，嘴角微弯：“紫女当家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新郑城里，有意思的人不多。弄玉姑娘是一个，紫女当家是一个。”

紫女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叶贤问了紫兰轩的生意经，紫女问了些书肆的进货渠道，彼此都在用这些琐碎的话题试探对方的底线。

黄蓉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嘴，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每一句话都在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观察反应。

申时末，叶贤起身告辞。紫女将他送到三楼楼梯口，靠在栏边，朝他微微颔首：“叶先生慢走。改日我让弄玉去书肆送琴谱，顺便把胭脂水粉的单子带回来。”

“随时恭候。”

叶贤带着黄蓉下了楼，走出紫兰轩大门时，街面上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东市的夜市正渐次铺开，人声比午后更加喧闹。

叶贤走在人流中，面色如常，但识海深处已经在快速梳理方才半个时辰里收获的所有信息。

紫女答应合作，但合作的范围和深度都留了余地。她需要时间来确认叶贤到底能不能保住自己，也需要时间来判断跟叶贤合作的风险是否超过了收益。

不过这都在预料之中。

紫女这样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接下来的事情办得让她踏实，她迟早会把紫兰轩的情报网络完整地交出来。

“叶大哥。”黄蓉忽然低声道。

“嗯？”

“那个弄玉，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叶贤脚步一顿，偏头看她。

“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黄蓉撇了撇嘴，“倒像是看一个她等了很久、忽然就出现在眼前的人。”

叶贤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黄蓉的头顶：“你这眼睛，比我那些仿生蚊蝇还毒。”

黄蓉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走回圣贤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医馆那边已经关门，崔文子在灯下翻着方子，无嗔大师在天井里敲着木鱼，书肆的苟读先生刚点上灯准备挑灯夜读，黄药师还在后院侍弄他的药圃。一切如常，平静安稳。

但在叶贤的识海中，分身那边已经传来了新的消息——

赵高派来的两名天字级杀手，已经到了新郑城外二十里的驿站。一个黑衣窄剑，一个双股雌雄剑。鬼面杀手出城迎接，三人在驿站碰了头，明日一早就要进城。

叶贤走入后堂静室，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

明日，罗网的三名天字级杀手将同时出现在新郑城中。赵高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他要快刀斩乱麻，把惊鲵的事解决在韩国境内，绝不让消息传到东皇太一耳朵里。

叶贤闭上眼，意识与分身对接。分身此刻正在罗网新郑分部的密室里，与安德鲁三人一起研究新郑城防的地形。叶贤通过分身的眼睛看着那张城防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赵高，你派来的这三把刀，我会帮你磨得再利一些。只不过磨完之后，这三把刀是砍向你，还是砍向别人，那就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