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小声的哼唱正似温柔轻灵的和风,轻而易举驱散了梦魇,小赫尔墨斯不再抽泣,好像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睁开了祂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了抱着祂的西风神。 泽费罗斯看着赫尔墨斯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不得不说这个神子与阿波罗刚诞生时完全不同,阿波罗刚诞生就已经能够散发令西风神感到压力的神威,而这个孩子即使预言中说祂会成为强大的主神,目前看来也只是个可爱的孩子。 小赫尔墨斯看着泽费罗斯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完全就像个刚出生的普通婴孩。 赫尔墨斯伸出了祂的小手朝着西风神挥舞着,抓住了一绺风神垂下的黑色头发。泽费洛斯顺从地跟随祂的扯动低下头去看着祂,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融化了。 “赫尔墨斯?”泽费罗斯轻声叫了这个刚诞生的新生神祇的神名。 新生神祇赫尔墨斯的神名随着泽费罗斯的唇舌吐息而被再次从世间法则中印刻,即便泽费罗斯并非有意。 无数画面涌入泽费罗斯的意识,在祂的眼底一帧帧闪过。血脉之中沉睡的预言能力就在那瞬间半睁开了眼,令得西风神也窥见了些许命运的碎片。 西风神还在预言能力被唤醒的惊愕中,属于风神的本源神力仿佛得到了许可一般,顺着被赫尔墨斯抓住的那绺头发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向新生神祇的体内。 不光祂原本所掌握的风神之源,还包括从皮同身上得到的那份生命泉水的神力。 随着生命泉水的引渡浇灌,刚才还是柔软婴儿的赫尔墨斯也像那些沐浴生命泉水的树苗一样迅速抽条。就这样在泽费罗斯的怀里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 长大些许的赫尔墨斯虽然也仍是个男孩,但已经显露出了祂独特的魅力。 与阿波罗锋锐中带着冷意的昳丽俊美不同,赫尔墨斯的五官俊朗明亮,不仅能看出其中带着祂父神宙斯的尊贵威严与男子气概,神态中也能看出继承自仙女迈亚的俏丽灵动,眉眼流动间透出难以掩饰的动人神采。 原本襁褓拮据的布料难以遮蔽祂骤然抽条的身躯,因为细瘦而显得格外修长的腿就这样光裸着挂在泽费罗斯的手臂上。 泽费罗斯震惊不已,骤然长大的赫尔墨斯也反应过来,赶紧放开了手中紧攥着的发丝。 西风神手忙脚乱地马上把赫尔墨斯放下,低着头胡乱挥手用风凝成布料披在祂的身上。赫尔墨斯也低下头用布裹上自己骤然长大的身躯。 单是这样还不算什么,但方才正在灌输的力量骤然失去了承接的容器,失控四散泄落出去的风瞬间就把原本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的山洞搅得乱七八糟,女神的衣物发带都被吹得到处都是,家具器皿也碎了个七七八八。 与风神的力量源泉脱离后,刚刚迅速长大的赫尔墨斯又很快缩小,恢复了婴儿身体的赫尔墨斯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坐在了地上,被西风神刚凝成的大幅布匹像帐幔一样盖在了下面。 迈亚也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从布幔下捞起了自己的儿子。这一次赫尔墨斯没有扭动挣扎,只是安静地被母亲迈亚抱着。 泽费罗斯与迈亚面面相觑,山洞内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剩下散落还未熄灭的几根柴火还在哔啵作响。 泽费罗斯多少知道语言字句中也蕴含着原始的力量,那是由女神摩涅摩叙涅所掌握的神力,这位强大的泰坦女神也有着预见未来、传递神谕的能力,记忆、语言、文字、思考,都是女神统治的疆域。 从记忆女神摩涅摩叙涅沐浴过的赫利孔山泉中诞生的泉水宁芙,就是阿波罗诞生时前往祝贺并宣告臣服的九位缪斯仙女,她们作为摩涅摩叙涅的女儿们继承了祂的部分神性,执掌与文艺相关的诸多神职。 如今记忆女神早已隐遁不显踪影,泽费罗斯身为掌握自然力量的神祇,对这部分抽象神秘的神性也没有更多了解。 自诞生至今的漫长生命中,泽费罗斯自然也不止一次呼唤过其他神祇的神名,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西风神漆黑的发丝虽然是由本源直接构成的祂神躯的一部分,也不至于能够让其他神祇通过发丝就能够直接掠夺祂的神力。 这奇怪的单向神力流动既然不是因为自己,那就肯定是因为这个新生神祇赫尔墨斯。看来祂未来能成为尊贵的奥林匹斯主神,也并非只凭神王的血脉。 片刻间,泽费罗斯脑中已经想过了太多有关无关的内容。甚至都忽略了因为神力被瞬间大量抽取而带来的些许眩晕。说到底,西风神确实没想到自己随口叫出的名字会造成现在的场面。 但罪魁祸首现在还躲在祂母亲的怀里,面对迈亚复杂的眼神,泽费罗斯只觉得有口难辩。 泽费罗斯也说不清楚,方才究竟算是祂当着母亲的面强行向孩子灌注力量,还是算赫尔墨斯不打招呼就吸取了自己的神力……最后还将对方的栖身之所给弄成了一团废墟。 即使西风神抬手间就将洞穴恢复了原样,泽费罗斯还是尴尬地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赫尔墨斯小心地从母亲怀中扭过头来,正好与泽费罗斯的视线对上。再次变回婴孩的赫尔墨斯表面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祂滴溜转动的眼珠还是暴露了,祂已经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新生稚子。 泽费罗斯又回想起刚才脑海中闪烁的画面—— 霹雳与雷霆从天空之上降下,天穹震荡,星辰坠落,大地上的岩石砂砾也开始融化。赫利俄斯的日辇与塞勒涅的月驾都被这威势震动而从天空坠落,山川河流都在这惊骇中颤抖移位,海洋中也掀起了巨浪。 青少年样貌的赫尔墨斯从漫天窜起的天火硝烟中灵活地飞跃闪避。地狱中窜出的火舌构成了祂背后的绚丽的布景。 明明是惊险无比的灾难,赫尔墨斯面上挂着的却是成竹在胸的狡黠笑意,祂身上佩戴着的各式神器纷纷闪烁着柔和明亮的神光,深蓝色的斗篷在祂身后猎猎作响。 仿佛有声音在泽费罗斯耳畔轻轻呢喃着说了什么,但从不会错漏每一丝风声的泽费罗斯却竟然听不清楚。 但现在明显不是细究预言景象与天音的好时机。泽费罗斯在迈亚越发直白对自己不欢迎的眼神下如芒刺背,只好识趣告辞。 用自己稀薄的神力确认不请自来的传令使西风神确实已经离开后,迈亚才抱着赫尔墨斯虚脱般滑落在地上。 “妈妈。” 赫尔墨斯突然仰起头,软软地开口叫了迈亚一声。 “赫尔墨斯?天啊,你竟然会说话了!” 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迈亚也开心起来, “乖孩子,你真聪明,果然是我和宙斯的孩子。” “我有点饿。但是我不想喝奶了。” 赫尔墨斯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迈亚, “妈妈,我想吃肉。” 迈亚作为有着哺育神力的女仙,祂的乳汁已经是对新生神祇最好的养育。但既然儿子开口,迈亚还是起身出去为小赫尔墨斯寻找肉食,多半会是些河鱼或野兔。 被独自留在山洞中的小赫尔墨斯舔了舔祂的小尖牙,祂腹中满满都是迈亚的乳汁,按理来说并不应该感到饥饿。但赫尔墨斯就是难以抑制那仿佛从祂本源深处涌起的渴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正在啃噬祂的骨髓。 赫尔墨斯闭上双眼深呼吸,压下自己的欲望。方才阴差阳错得以直接吸取纯净的神力,一是自己刚刚诞生定力不足,二是对方没有防备,往后祂恐怕再没机会这样了。 即便洞穴中仍然满满充盈着西风神残余的神力,这样的隔靴搔痒也不能让食髓知味的赫尔墨斯感到餮足。 再睁开眼时,恰好一只平时在附近游荡的灵龟正在洞口探头探脑,它身上已经萦绕了些许与风神相似的气息,肯定已经吞噬了不少风神逸散的神力。 这家伙估计是被西风神刚才逸散的神力吸引着一路来到了山洞,不甘心只分享些逸散在外的残羹碎屑,因此想要踏足它不应触碰的地界,企图痛快吸取这里还未完全散去的神力。却不知道因为一时被香饵所惑,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正被渴食感折磨在不断吞咽津液的赫尔墨斯,看着这个因为贪婪而自己送上门的倒霉蛋,甜甜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阿波罗的七弦里拉琴已在制作中。 ※赫尔墨斯吸收泽费罗斯力量是我单方面造谣。 赫尔墨斯是有盗窃、交易、转换方面的能力。泽费罗斯就相当于一整个完全敞开的姿态,就像给小偷看打开的宝库一样。 窃贼 “铮——” 赫尔墨斯的手指一划,原本从里拉琴弦上泉水一般流动出的音符瞬间被不和谐的锐音打断。 好饿,还是好饿。 方才下肚的那只灵龟的肉比起赫尔墨斯仿佛无底洞一般的渴望只是杯水车薪。即使是里拉清灵的琴音也无法抚平祂骨血中躁动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