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离开一夜,豆浆扑腾着短腿过来迎接,一直哼哼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闲眠心疼地把它抱起,“豆浆以前是流浪狗,我们离开,它会以为我们抛弃了它。” 沈游亭怀疑,“小狗的脑袋能想那么多吗?” 江闲眠笃定,“当然可以,它其实什么都明白的。” 老婆说的话是不能反驳的,沈游亭附和了两句。 这时江闲眠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豆浆赖在他怀里不动,他不方便去拿,“帮我拿下手机。” 沈游亭帮他拿出来,发现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你认识吗?要不要接?” 江闲眠看了眼,轻描淡写,“我爸。” 过去几个月里都没有听江闲眠提起过,沈游亭还以为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原来还存活在世吗? 一款诈尸型父亲。 江闲眠不想接电话,目光冷淡地等着通话挂断。 但那边不放弃,铃声又响了起来。 再挂再打,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江闲眠按下了接通,等着对面先开口。 江父语气不满,“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江闲眠敷衍,“静音了,才看见。” 江父说了他两句,然后道,“再过两天新年了,你回家一趟。” 江闲眠对那个家没有感情,“赶通告,忙,回不去。” 江父不相信,“你现在不是闲着吗?哪来的通告要赶?必须回来,有事要告诉你。” 千里迢迢赶回去听他说几句废话吗? 江闲眠认为自己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电话里不能说吗?” 江父不耐烦,“让你回来就回来,怎么推三阻四的?” 从江父的态度里,江闲眠知道自己不回去会一直被烦,他改了主意,决定回去气一气江父。 最好气出个大病。 沈游亭主动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江闲眠摇摇头,“不用,你没有见他的必要,留家里替我照顾豆浆。” 沈游亭便没有执着,“好,你把家里的地址发我一下。” 新年前的最后一天,江闲眠回到江家。 江父年轻时有幅好皮囊,如今人到中年,越发放纵,身材远不如从前,依偎在他身边的女人与他年纪相仿,但保养得当,皮肤紧致,看上去要年轻许多。 江父江母是对怨偶,婚后争执从未停歇,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家里经常充斥着压抑的争吵声。 早年间江爷爷还在时,一直从中施压调解,希望可以给江闲眠一个完整的童年,夫妻俩即使相互厌弃,也要维持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 等到江爷爷去世后,没人管着,压在江父江母身上的枷锁消失,两人没有半分留恋,迫不及待离了婚,清算完遗产后,又迫不及待地奔赴各自的新生活。 江母远赴海外定居,迅速组建了新的家庭,早已将国内的人和事抛之脑后,近些年来,从未联系过江闲眠。 江父唯恐落后一步,离婚手续刚敲定完,马不停蹄把养在外面的情人接回家,丝毫不顾及当时还年幼的江闲眠的心情。 也正因如此,江闲眠对家并没有归属感。 屋内还有个男生,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打扮地很时髦,长相和江闲眠有几分相似,但五官远不如他精致,勉强算得上是低配版。 目前是一名网红,靠着发侧脸氛围照和立富家少爷的人设小火,积累了将近百万的粉丝。 江闲眠冷淡地喊人,“爸,韩姨。” 韩诗施起身,热切走上前,“眠眠,回来了。” 江闲眠低头“嗯”了一声。 几人也没什么话要说的,寒暄了几句,便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江父开门见山道,“赵家的大少爷很喜欢你,过阵子你和他见一面,性格合得来就和他结婚,赵家底蕴雄厚,能够帮助江家更进一步。” 江闲眠手顿了一下,没吭声,之后面色自如地继续吃饭。 倒是韩诗施和江风吟两人对视了一眼,面色不太好,但不敢发作,强颜欢笑地去附和。 韩诗施很快收敛心绪,摆出温婉贤淑的模样,先是殷勤盛好温热的汤,再是细心挑取鱼刺,把江父照顾的无微不至。 江父很受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盘算着联姻带来的好处,江闲眠一言不发他也不觉得奇怪,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性子冷淡,寡言少语。 其实他更属意自己的小儿子去联姻,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对家里的感情更为深厚,奈何赵家的那位大公子看不上,指名道姓只要江闲眠。 也罢,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区别也不大。 江闲眠全程当耳旁风,他很快吃饱,擦了擦唇角,轻飘飘开口,“我已经结过婚了。” 宛如平地炸起一道惊雷,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江父先是愣住,随即脸色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闲眠抬眼,神色淡然,“为什么要告诉你,又不是和你结。” 韩诗施连忙开口,“眠眠,你爸爸也是关心你,担心你选错了人。” 江父脸色变了又变,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威压受到了挑战,把筷子重重一拍,另外两人见状,没敢再动筷子。 他冷声质问,“对方家境如何?在商圈什么地位?” 江闲眠垂眸,“很穷,普通员工。” 实际上恰恰相反,无论是家世还是地位,沈家都远超赵家。 江闲眠不在意沈游亭的家境,他选择和沈游亭结婚,只是因为喜欢。 可江父不是这样的,他知道后,必定会大喜过望,拿他的婚姻当交易筹码,借此攀附沈家。 这并不是江闲眠想要看到的,他也不需要一段掺杂了利益的婚姻。 即使他没有和沈游亭结婚,也不会依照江父的意愿去联姻。 果不其然,江父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疯了?” 江闲眠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这门婚事我绝不认可。”江父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和他离婚!” 江闲眠没有半步退让,“我是不会和他离婚的。” 一句接着一句补充。 “我对他死心塌地。” “非他不可。” “这辈子都认定他了。” 江父被这番话气得胸口起伏,再也吃下去饭,抬手让江闲眠滚回房间里待着,没他的准许不许离开。 江闲眠才不管他,反正自己吃饱了,当即起身走向楼梯。 要不是现在天色晚了买不到票,他根本不会留下来。 踏上楼梯,身后传来江父怒不可遏的声音,“反了天了,我告诉你,这婚你不离也得离!” 随后是韩诗施的温柔安抚,“别气了别气了,孩子大点有自己的心思很正常,现在不是在倡导自由恋爱……” 一顿饭兵荒马乱地结束了。 江父沉着脸去了书房,韩诗施上楼进入江风吟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两人的脸色就变了。 江风吟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暗自窃喜,“妈,他真的结婚了?不是随口编的?” 韩诗施瞥他一眼,“谁知道呢?不管怎样,不能让他搭上赵家。” 江风吟的激动慢慢平复下来,烦躁地坐到床上,“就算结了也还能离,要是真让他和赵家联姻,以后家里哪还有我们立足的地方?” 旧事涌上心头,韩诗施不甘地攥紧拳头。 当年本来是她先接近的江父,本以为能稳稳拿下对方,结果江闲眠的母亲陈轻絮的出现,让她的算盘落了空。 陈轻絮的气质温婉清雅,眉眼清丽动人,学了多年的古典舞,身段亦是极好,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直接把江父迷住了,没过多久便把她娶进门。 韩诗施低声冷嗤,“说到底,还是怪你没长张好脸。” 江风吟不高兴,满心的不服气,他自认长得不比江闲眠差,又被粉丝们哄得心高气傲,“妈,你说得什么话?人家就喜欢他那一款,我有什么办法?” 江风吟不是没试过去和赵家大少爷发展感情,他以江家儿子的名义去加对方,刚开始相处顺遂,赵家大少爷出手阔卓,经常给他转账,言语也颇为暧昧。 直到江风吟发了自己的照片,对面知晓他并不是江闲眠后,翻脸比翻书还快,把他贬地一无是处,又将江闲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直言他连江闲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江风吟惨遭羞辱,气得把手机摔了,当天夜里睡不着,睁着眼歹毒地骂赵家大少爷,骂他是没眼光的贱货,咒他短命,早点去死。 韩诗施恨铁不成钢,“你不会装吗?” 江风吟瞧不起,“像你在爸面前一样天天装,带着面具生活,天天被爸颐气指使,你不嫌累吗?”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韩诗施心脏突突的疼,“我不装你能住进大房子,当二十年的大少爷?我伏低做小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