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川垂眸,没再犹豫。 吃下这么一块烤肉,江念星满足感十足,下巴点点,让裴九川继续伺候。 裴九川装没看见自己亲哥绝望的眼神,任劳任怨地包着烤肉,又给江念星剥虾。 “小川。”霍烬野忽然喊他,“我想去搬点啤酒,你帮个忙。” 裴九川点头应了,跟着他还有江听白往一边去。裴长清想跟,抬了一下步子又停住。 冰柜里,啤酒冻着。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机械地进行着拉开柜门抬出啤酒的动作。 “江哥,霍叔。” 裴九川把一提啤酒抱出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霍烬野和江听白迅速交换眼神。 “看出什么?小川你说什么呢,霍叔我听不懂。” 裴九川知道他们是在明知故问,不然也不会喊他小川,也不会单独把他叫过来。他抿了抿唇。 “我喜欢芽芽。” 他青涩却莽撞地说出口了。 “我、我希望你们可以同意。” 霍烬野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从幼儿园拍照开始你就没安好心吧!” 自打那天察觉裴九川对自家崽子怀有异心以后,霍烬野就回家把相册翻了个遍,从那一张跟婚纱照似的幼儿园入园照片开始,到后来小学时这小子拐带崽子去买香水。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亏他当时还觉得自己冤枉了裴九川呢!这下好了!回旋镖咔咔飞他身上了! 霍烬野的控诉让裴九川呆了一瞬。 “如果我们说不同意,你就能做到不喜欢吗?”江听白冷眼看着他。 裴九川:“……不能。” 江听白:“那你刚刚那句话还有什么意义?” 裴九川紧了紧指尖。 “因为你们是芽芽最在乎的人,也是最在乎他的人,所以我觉得,我最起码,我应该……” 作文能拿满分,演讲比赛可以夺冠,偏偏这个时候,裴九川的嘴像租来的一样。 “你们年纪还小。”江听白说,“这一点,你有分寸的,对吗?” 裴九川愣了下,点点头。 “你既然喜欢他,那你最应该在乎的就是他的感受,而不是在意我们。当然,他这孩子是被我们从小宠大的,性子随意,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他有什么不应当的要求,裴九川,你应该比他清楚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 “江哥,我知道。” “要是你敢欺负他。”江听白停顿一秒,转头看霍烬野。 霍烬野:“老子打断你的腿!” 裴九川郑重地说:“我不会的。” “江哥,霍叔,我喜欢芽芽。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是天大的好事。但如果他对我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我也会守好自己的位置。” 江听白才不信呢。 霍烬野正要再讲点什么震慑一下裴九川,哐叽,门外传来一阵动静。三人齐齐回头,顾云和唐轻尴尬地探出脑袋。 “那、那什么,奶奶叫我们来帮忙。” 裴九川面无表情。 江听白先走,霍烬野丢给他一个眼神后紧随其后。他俩一离开,顾云和唐轻就缠了上去。 “卧槽,老裴,我刚没听错吧?” 顾云的世界观崩塌了。 “你什么时候!你!你!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裴九川:“跟你的确纯洁。” 顾云:“……卧槽!” 顾云:“唐轻!唐轻!你说话啊!” 唐轻两眼发直,无话可说。 这都什么事!惊天大瓜啊! 搬好东西回去,顾云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沈清榕旁边,欲言又止,反复多次。 沈清榕:“有事就说。” 顾云瞄了一眼对面的裴九川和江念星,悄悄地说:“沈清榕,我今天知道了一件大事!一件你绝对想不到的大事。” 沈清榕看看他,又看看对面。 见她如此波澜不惊,顾云急了:“你难道就不好奇吗?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沈清榕不说话,指尖一抬,指了下江念星,又指了下裴九川,然后,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尖轻轻碰到一起。 “卧槽!” 顾云吓得直接原地弹起来。 “你怎么、你怎么——” “白痴。” 破天荒的,这一回,顾云对此没反驳什么。他有一瞬间真的动摇了。难道……他真的是个白痴?沈清榕都看出来了,他居然没看出来! “他们说什么呢。”江念星偏头问裴九川。 裴九川心知肚明,撒谎道:“不知道。” 江念星:“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裴九川笑:“那可多了。” 江念星:“那你猜猜,我现在调的这个酱料,是咸口还是甜口?” 裴九川:“就不能又咸又甜吗?” 江念星:“你看!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咔嚓。 对面的霍烬野掰断了手里的生菜。 秦淮双正往烤肉上刷酱,瞧他这样,觑过来一眼:“悠着点,你妈我还要吃菜呢。” 霍烬野心里烦恼,脱口而出:“妈,你是不知道——” 江听白看他。 霍烬野立刻止住。 秦淮双:“我不知道什么?” 霍烬野有点憋屈:“没什么。” 秦淮双:“小川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们的事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去处理吧。” 霍烬野惊诧:“妈?你怎么?你知道?!” 秦淮双傲娇地哼着:“这么多年了,瞎子也该看出来了。” 霍烬野不由试探:“那其他人呢?我爸?我哥?还有老二老四?” 秦淮双:“那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自己去问问?” 霍烬野一想到那必然鸡飞狗跳震天撼地的场面就起了满身恶寒。 他才不问呢。 臭小子要渡的劫就让他自己渡去!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今天的考验不过是一碟开胃小菜。既然有胆子喜欢他们家所有人心头的宝贝,那就得做好准备。 不过—— 霍烬野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少年,他正在尝着食物,腮帮鼓鼓。太阳些微有些大,叫他眯了眯眼。某个恼人的家伙还算有眼力见,挪了下位置,用宽阔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替他挡住了刺眼的光。 江念星似有所觉,停下咀嚼的动作,转过头看向身侧。 被阴影笼罩的瞬间,剔透的眼睛舒展开来,眼尾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他冲着裴九川粲然一笑,毫无防备地将刚咬了一口的小蛋糕递了过去。 裴九川没有半分犹豫,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然后自然地抽出纸巾,极其轻柔地擦去他唇角的奶油。 碍眼。 霍烬野想着。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一边在骂,一边又在感慨。 这奇迹一样降临他生命的小孩,如今已经长大至此。他多想一切又重新回到开头,但这样的念头不过是出于他的私心。孩子总该要长大的,总要面对更广阔的世界,去经历更多的风景,体验更多的人生百味。 他总不能自己单身一辈子就盼着小孩单身一辈子吧? 他家芽芽就该被人喜爱被人捧在掌心。 “算球。”霍烬野轻哂了一声,端起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裴九川这头狼崽子要想真正把他们家的小祖宗叼回窝,注定还要掉几层皮,挨上不知道多少顿毒打。甚至等到其他人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这凛城的天花板恐怕都要被当场掀翻。 但那又如何呢?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到时候,他可要好好看看热闹。 此时此刻,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江念星忽有所觉地回过头。 越过微风拂过的草坪,少年遥遥地对上了霍烬野的视线。 干净明澈的眼眸里盛着笑意,他举起手里吃到一半的小蛋糕,冲着霍烬野开心地挥了挥手,笑容比头顶的骄阳还要明媚灿烂。 霍烬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江念星,他的小孩。 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只要叫人见上一眼,便能挂在人的心头,让人念念不忘,璀璨如星。 他相信,无论小孩的未来会去往哪里,他永远都是所有人心中最亮的那束光,也永远都是被所有人的无尽爱意围绕的珍宝。 继续长大吧小孩。 去肆无忌惮地拥抱这个世界,去放手体验这漫长岁月的春夏秋冬。 你一定会继续幸福的。 这不是许愿,也非祈祷,而是霍烬野认真的笃定。 因为他知道,他和其他所有爱小孩在意小孩的人一样,都必然会拼尽全力把所有的偏爱与温柔铺满他的前路。 护他一世无忧,纵他随心所欲。 让他在这世界的游乐场里玩得痛快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