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原本只是想让曹嬷嬷伺候你,毕竟她经验丰富,伺候过好几个先帝的妃子生产,却没想到这奴才竟然做出这种事。”梁珩揉揉暗一的头发,“是朕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暗一震惊得看着梁珩。 梁珩的话,几乎就等于道歉了。 他怎么受得住天子的一句道歉。 “主上这话,暗一当不起。” 若不是他还被梁珩抱着,暗一几乎就想跪下来:“其实曹嬷嬷说的也没错,卑职作为男宠,总该以小主子为先。” 话音未落,梁珩脸色已经变了。 “男宠,小主子?你觉得自己是朕的男宠?” 暗一小心翼翼看着梁珩的脸色,试探着解释:“卑职生产后,恐怕无法再保护主上……” 一句话没说完,暗一心中猛地一惊。 皇上确实自始至终只是允他生下这个孩子,并没说要在后宫给他名分。 难道是他想差了,主上根本就没打算将他纳入后宫? 可是他生育皇嗣之后,定然也做不成暗卫了。 主上这是不打算要他了吗? 想想也是,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要做太子的,而他只是个低贱的暗卫,主上怎么会把他留在后宫干扰太子成长,定然是远远地送走。 可他真的不想离开主上。 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暗一攥着梁珩的衣角:“主上,卑职想求主上个恩典,若是有一日山陵崩催,卑职想随殉。” 梁珩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可是看着小暗卫通红的眼眶,梁珩心里也不好受,只好放缓了语气顺着暗一的话说:“为什么想殉了朕?” “卑职无能,没办法再伺候主上,可是到了那边,卑职还是想跟着主上。” “什么叫不能再伺候朕?” “皇嗣出生,卑职就要离宫。”暗一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难过,“主上放心,暗一会离得远远的,绝不敢打扰小主子。” “什么小主子,什么打扰,你是这孩子的生父,自然要亲手教养陪伴孩子长大。” “啊?可主上不是不打算收卑职做男宠吗?” “朕确实不打算收你做男宠,因为朕要封你为后。” 梁珩声音不大,落在暗一耳边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封他为后? 他怎么配! 还没等暗一缓过神来,就听梁珩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朕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朕心悦你。” 【??作者有话说】 梁珩:前门楼子 暗一:胯骨肘子 两个人的脑回路就这么差了十万八千里bhi 遇刺 暗一浑身一抖,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主上说他心悦自己,还要封自己做皇后。 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个暗卫,没有母家势力支持,甚至还是个男子,怎么配做主上的皇后。 “高兴傻了?”梁珩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揉了揉暗一的下巴,“还不领旨?” 暗一猛地回过神,怔怔地看着梁珩,过了好半天,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不……” 梁珩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暗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上,暗一受不起主上的‘心悦’。” 他的主上那么耀眼,应该娶一个名门闺秀做皇后,再纳几门贵妃,既能稳固朝政,又能绵延子嗣。 更何况,皇后的身份是要记载在起居注上的,若是后世发现主上的皇后是个男子,又该如何是好?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毁了主上的名声。 暗一想说的很多,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双手攥拳,徒劳地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地板。 “你愿意给朕生育子嗣,却不愿做朕的皇后?”梁珩的声音冷得可怖。 暗一垂着头:“卑职的命是皇上的,卑职……” “不用解释了。”梁珩从床上站起来,“朕从来不强人所难,既然不愿,朕不强迫你。” 梁珩袍袖一甩,大步离开房间,将暗一独自留在房间里。 暗一跌坐在地上,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很久之前,他就意识到自己对主上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暗卫,绝不敢对主上有什么非分之想。 于是他将这份心思埋在心底,陪着梁珩从冷宫一步一步走出来,直到坐上宣政殿的那把龙椅。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主上竟然也会心悦他。 那他们这算是两情相悦么? 但暗一并不后悔,他们原本就不能,也不该在一起。 若主上不是帝王,若他们只是一对平常的百姓,那该多好…… 暗一伏在地上,低声啜泣。 “荒唐,简直是荒唐!” 梁珩坐在书房,将一本折子重重砸在桌子上。 赵德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去瞥折子上的字,想看看是哪个大臣又要倒霉了,却听梁珩接着道:“暗一他竟然敢抗旨!” 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赵德忠懵了。 “暗一不愿意做朕的皇后,有的是人愿意做。传旨,着礼部选拔秀女,充实后宫。” 啊啊啊? 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啊! 赵德忠可看的明明白白,他们皇上是爱煞了暗卫,暗卫对皇上也并非无情。 两口子闹别扭,怎么偏偏让他在中间受夹板气? 这旨意他要是真的传了,还能有个好? 赵德忠跪在地上不说话,假装自己没听见。 “赵德忠,你耳朵聋了?” 赵德忠苦着脸,满眼都是绝望:“奴才,奴才领旨。” 这不是要完犊子了吗! 后面的几天,梁珩没再去看过暗一,但每日膳食依旧是让后厨先问过暗一再做的,下午还会额外再加一餐点心。 十日期满,钟老太医枕过脉,确认暗一可以挪动了之后,梁珩就带着暗一回京城。 赵德忠扶着梁珩上了金黄色的御用马车,梁珩坐稳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暗一呢?” “这……” 赵德忠被问得愣了愣。 他一直跟着皇上来着,也不知道暗一是怎么安排的呀。 “奴才这就去问。” “算了。” 梁珩从马车上跳下来,才往后走了两步,就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小暗卫正不顾下人劝阻,挺着个大肚子往马背上爬呢! 梁珩心跳一滞,几步走过去,又怕大声吼吓着暗一,只能被迫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呢!” “主上。” 与此同时,暗一已经坐在了马背上,看着疾步而来面色焦急的梁珩,又着急忙慌要跳下来行礼。 “你慢……” 话还没说完,暗一已经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跟没怀孕一样。 “卑职拜见万岁。” “拜见什么!还不给朕滚起来!” 梁珩抓着暗一的冰凉手腕,半扶半抱把小暗卫搀起来,圈在大氅里就往马车上带。 “主上,这……这不合规矩。”暗一惶恐地看着明黄色御用马车。 梁珩一个眼神扫过来,暗一就不敢再说话了,默默顺着皇上的力道上了马车,在角落缩成一团。 梁珩看着缩在角落的小暗卫,想说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怀了孕还往马背上爬。又想问他为什么躲自己这么远,难道自己还能吃人不成? 可是看着小暗卫惶恐的眼神,以及依旧瘦削苍白的脸,那些话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梁珩坐回主位,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两页又放下,重新拿起还烫手的暖炉,递到暗一身边。 “车里炭火太旺,朕用不惯,你替朕拿着吧。” 一句话,将暗一拒绝的说辞堵得严严实实。 暗一垂眸应了一声是,把手炉抱在怀里。 温热的手炉传来阵阵暖意,暗一身上舒服了不少,可心中却更难受了。 他不是木头,不是感受不到主上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但他却不能回应这份心意,只能一次又一次伤主上的心。 世上还有比他更不称职的暗卫么? 梁珩别着劲不想说话,暗一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马车上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只能听见梁珩翻折子的沙沙声和暗一清浅的呼吸声。 走了小半日路程,马车忽然没来由地一顿。 暗一神色骤变,冲着梁珩扑过去,一把将他按倒。下一刻,一支冷箭破窗而入,径直穿过马车,扎在对面的车壁上,力道大的几乎要把马车扎穿。 “有刺客!” 外面瞬间乱了起来。 暗一从靴子里抽出两枚短刺就要冲出去,被梁珩一把拉回来。 “你疯了!给朕老实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