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清平对落在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都毫不在意,坦然自若地见过了诸人,即便面对卫稹这个初来乍到就点名要见自己的涠州知州,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至多是抬眼看过来时眼神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并非谄媚讨好,只是让人如沐春风,忍不住多瞧他几眼。
卫稹便如计划的那般将此人从头到脚都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对方那副昳丽的面容上打着转,最后落在他额上那描画出的花样上。
“此花是玉兰花。”留意到他的目光,林清平主动说了一句,说话间,他的指尖仿若不经意地拂过额上的几道痕迹,白皙的指节轻轻摩挲着那仿若鲜血般刺目的印记,肤色与痕迹相互映衬,显得格外乍眼夺目。
桌上几人的目光几乎都被他这个动作吸引了过去,就连周献玉都看得有些出神。
唯有赵安白只在强忍心下震惊。先前计划时是一回事,此刻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神情,幸好还有周献玉站在身侧悄悄扯了他一把,飞快睇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无言地在说,你莫要做我的累赘帮倒忙。
也就在他们二人无言地一来一回时,桌上的范鸣崆已经在给卫稹介绍这林老板多么会做生意了。
可是卫稹一概不在意,听到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听闻林老板昔日也曾饱读诗书,一心向学,即便后来从商,为何偏偏选中经营乐坊这条门道?难不成林老板也会唱曲不成?”
话说到这儿也算是不掩饰什么了。
这让准备给众人安排乐师歌伎的林清平也停下了动作,但他脸上仍是带着笑的,无论是面对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卫稹眼下的言外之意,眼底竟无半点波澜。
范鸣崆脸上笑意愈深,当即开口,“清平,既然卫大人好奇……”
接下来无需多言。
林清平早已了然,只是笑着问卫稹要不要也唤乐师进来,总要配上乐曲才是。
卫稹却不言,斜睨着他,似要将整个人看穿了似的。
那范鸣崆也算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当即明白了卫大人的意思,直接吩咐下去,叫林清平将清河馆乙等以上的乐师歌伎都唤过来。
没一会儿,清河馆第四层便被挤得水泄不通。那些将自己卖给清河馆,平日里在林清平的掌控下讨生活,生死都被其轻易拿捏的乐师歌伎们,此刻都战战兢兢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高高提起,谁也不知道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众人满心惶恐、不知所措之时,紧闭的房门内骤然传出悠扬婉转的戏曲声。那声音穿透厚实的门板,在寂静的走廊里悠悠回荡,瞬间打破了压抑的死寂。
可是众人在一瞬的怔愣之后,却都只觉背脊发寒,只因那声音听着分外耳熟,分明就是林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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