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郑重,却让在场诸人都愣了一愣。
甚至都未等周献玉开口,卢老板已经抢先问道,“你与他们二人又有什么渊源?”
江采笙倒也没有隐瞒,说自己无父无母,是被老乞丐养大的,年少时为了求一口饭吃,几乎求遍了这汧阳县大大小小的戏班乐坊,可是无人看中他收留他。差点饿死在外面的时候,是玉京箫救了他性命,又教了他这一身本事。苦水巷戏班不收人了,玉堂春便亲自带他去交好的正兴戏班,让正兴戏班卖了个面子收下了他。
这话说完,几人便发觉自己之前想错了,这正兴戏班与苦水巷戏班的关系竟然不是势同水火,倒有些同道惺惺相惜的意味。
而更让人惊讶的事还在后面。
“当年我快要死在路边的时候,恩人已是这汧阳县南戏班子里的名角,可是他们不但救我性命,还毫不吝啬地教我安身立命的本事,让我寻到了一个好去处活了下来,此等恩情,我此生难还。”江采笙说到动容处,眼底又漫上几分悲色,“后来恩人先后亡故,他们无子无女,连真正的送终之人都没有,我本想过做他们义子,来任摔丧驾灵之责。可是苦水巷戏班又匆匆办了丧事,连尸骨都没留。我作为外人,也无权置喙,只能到他们坟前拜祭。”
坟前?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周献玉和赵安白的心都在刹那间提了起来,强抑着心中震动问他那两人的坟墓在哪儿,自己也想去拜祭一番。
可是江采笙的话却又让他们的心狠狠坠了下去。
“我只拜祭过一次,后来便有了苦水巷戏班大火的事,等到所有的风波都过去,我再想去祭拜,却见原本的位置已经没有了那几座坟。”说到这儿,江采笙也觉得此事着实古怪,不过他心中有自己的猜测,“我怀疑这是那纵火的凶手做下的。”
没想到他也认为那场火灾不是意外,周献玉忙问他是如何想的。
江采笙则说他认为纵火的凶手与当年那桩连环灭门惨案的凶手是同一伙人,就是那伙后来被抓捕的匪贼。
汧阳县地处三州交界处,来往商贾百姓最多,盯上这群人的也就不止县里的戏班子风月场,还有城外的匪贼们。这里闹匪患可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虎头山,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是许多匪贼的藏身之地,之前做下连环灭门案的那伙人就是虎头山的匪贼。
而虎头山原本的头目凶悍狡诈,只有一个好戏好美色的弱处,不仅去过苦水巷戏班看戏,而且垂涎玉堂春已久,为此甚至改了做派,对戏班很是客气。可惜玉堂春丝毫不领这个情,对方因此怀恨在心。而后来玉堂春突然暴毙,对方气急之下,将怒火宣泄到苦水巷戏班也不奇怪。
为了擒住他,当年办案的官员为此精心设了一场美人计,而那美人就是自告奋勇主动当诱饵的江采笙。他仍记着那匪贼头目对玉堂春的痴缠,也记着汧阳县百姓被匪贼欺压掠夺的痛楚,不惜一切代价也想报了此仇。
听闻此言,卢老板敛了神色,当即对着江采笙一拱手,感叹对方侠义。
当年那匪贼头目狠厉残暴,此局凶险,一个不小心便会没了命,就算官府强迫,其实也无人愿意做饵,生怕被匪贼拉着同归于尽。
江采笙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所做之事微不足道,当年要多亏卢老板您这样心怀百姓的侠义之士,明明不是汧阳县人,却肯出钱剿匪,如此义举,实在令人钦佩。而且……苦水巷戏班大火之后,卢老板您只是这戏班的客人,却肯为那些无辜枉死之人收尸,还妥善操办了后事。这等大恩,我替苦水巷戏班上下记您一生一世。”
此言一出,卢老板本还在好奇对方怎么连自己替苦水巷戏班办后事的事都记得清楚,而转瞬之后,不仅是周献玉与赵安白,他自己也恍然明白过来,这江采笙一直对自己格外殷勤原来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