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几人共同经历了多少事情,他与陈宴都未忘了彼此的身份。
只是他这对此事的态度始终有些出乎周献玉的预料,她脑子里回荡着那句“我信”,但胸中却没有半分激荡,只是淡淡道,自己信守承诺,待事情了结之后一定会将那胎记的真相告诉他。
说罢,不等赵安白再说什么,便不再多谈此事,而是招呼他一起回府衙。
路上,她将今日所查之事都对他又说了一遍,其中有关“林清平”的事,赵安白也打听得七七八八,知道对方是被一个很有名望的老学究收为弟子,但事实上那老学究也不是真好心,而是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顺眼的孩子给自己养老送终,平日里对“林清平”动辄打骂,没让对方过上一天好日子,后来有了敬之先生这个更听话的弟子,便更厌弃“林清平”这个不服管教的孩子。
这样的情况下,“林清平”虽然有一个“清白”的出身,但与玉京萧等人交好也不算奇怪。
比起这个“林清平”,赵安白此刻更关心的其实是金桐那件事,当听周献玉说完那馄饨摊老板描述的故事之后,他的脸色也是一变。
周献玉知道以他的脑子此刻也该想清楚一些事了,但还是将这件事的古怪之处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一个边关将领在京城获罪,最后逃到江南落草为寇,而那山头还被官府盯上过,你听听这事合理吗?”周献玉说话时甚至弯了弯唇角,“再者,说他不干坏事吧,却抓了身无分文的教书先生;说他干坏事吧,连累了胭脂铺老板,最后却又把人放了。”
若是金桐之前频繁干劫匪行径,只要有一个活口去报官,官府也早该知晓他的模样不似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但事实上最近这几年也没听到谁说虎头山又出了人命,而声称自己被抓到虎头山的人也只有那胭脂铺的老板,而且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最重要的是,他出身陇国公麾下,这件事与汧阳县这个地方连在一起,周献玉只能想到一件事,而且她相信赵安白也一定想到了。
“我之前便一直在想,陇国公真的会拖到今日才派人来寻孝仁太子之子吗?这二十余年间,他到底派了多少人过来?”周献玉若有所思地瞥了赵安白一眼,又接着说,“你们寻他也寻我,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寻他要快一些。金桐直接来了汧阳县,又平白无故抓什么教书先生,只能证明他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快。”
金桐曾拜在陇国公麾下,而陇国公杨渊治军极严,怎么会让一个获罪的将领横跨大半个大昭,逃到这江南小县城来,还恰好落脚在与汧阳县有着千丝万缕“渊源”的虎头山呢?
这事的经过与赵安白千里奔袭来到云州的经历何其相似?
说到这儿,周献玉忍不住拍了拍赵安白的肩,叫他想想这些线索,推测一遍他同伴的查案历程。
那金桐确实是个人物,仅仅凭着手中寥寥无几的几条线索,竟一路顺藤摸瓜,直接查到了汧阳县的所有的一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恐怕就只差验证结论了。
而当今世上,只有周献玉能解开最后的答案。
可周献玉并不想在此刻便揭晓人人都期盼着知晓的那个真相,她只问赵安白是如何作想。
赵安白若有所思,半晌才道,“我在想,这等形势下,金桐为何会平白无故掳走一个压寨夫人?”
“你觉得此事古怪?”
“我与金桐打过几次交道,他绝不是见色起意之人,除非……”赵安白忽然反应过来,“你说那歌伎娘子曾与明月在同一个乐坊,她最有可能知道明月的事,那会不会也像霍娘子一样拿到了明月的遗物?”
同样是与明月相识,霍如娘手里的东西让林清平愤而杀人,那若是这歌伎娘子也与明月交好,她手里又会有什么关键的线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