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平也未想过有朝一日再次看到这两人重聚,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看了看面前的“坟墓”,再看看面前的人,几次想要说些什么都未能开口。
最终还是玉京箫先开口喃喃道,“小景她始终怨我恨我,就连最后一次祭拜,也不愿与我同行。”
像是要说给九泉之下的玉堂春,也像是在说给林清平,他讲起了自己杀死颜士璋的无奈。那个有些刚正但不够圆滑不够聪明的知州大人,到底是察觉到了爱妾与他之间的关系,对方死板又空有满腔公义,终于发现了他始终对其忍让是因为小景的缘故,这更让对方悲愤不已,甚至动了大义灭亲的念头。
那或许只是一闪而过的冲动,玉京箫也知道以对方那个性子,根本不会对小景做什么,但在这个关头,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安分守己”一些。
而且左右已经走到了绝境,就算是再杀一个知州又能怎样?他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偏偏就是这件事让他与小景再无回头看看彼此的可能。
“她待他或许也有过真心吧,才会疯了一般地质问我。”玉京箫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林清平却飞快打断了他,“她只是不想你再添杀孽罢了,她心里只有过你与玉堂春,再也容不下去别人了。”
这个道理玉京箫又何尝不明白呢,但这一路走来,他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刚开始是他们的仇人,接下来却是无辜被牵连的人,直到今时今日,他又杀了一个对她很好的丈夫……哪怕只谈愧疚,那愧疚和悲痛也足以压垮那个姑娘。
她做不到伤害他去为那些人报仇,便只能与他恩断义绝,甚至险些以伤害自己的方法自尽谢罪。
是玉京箫派人拦下了她,然后将她秘密送到了远方,那里是他早就寻到的一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小城镇,他为她寻了个假身份,足以让她安然无忧地度过下半生。
“你以为这样能拦得住她?你一直安然活着也便罢了,若是……”林清平一顿,没有说全这句话,“你以为她还活得下去吗?”
“所以我还要寻一个人陪她。”玉京箫很快说道,接着,倏然抬起头看向他,“清平,忘了江南的一切,你们会在那里过得很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清平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但很快,打从心底升起的恐惧感便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身子一阵酸软,最后竟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上。
而面前的玉京萧站起身,轻轻扶了他一把,“无色无味的迷药,这还是你闯荡江湖得来的,解药也是你给我的。”
“你……”林清平几乎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他已经猜到了对方到底要做什么,拼了命地想要去反抗去质问。
玉京箫也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却忍不住笑笑,“你猜清河馆的管事为何会将我的行踪告诉你?”
那管事对他忠心耿耿,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将此事透露半分,何况只是瞧着林清平可怜。让对方费心找了半日,又告诉他行踪,不过是为了让他相信玉京箫真的是被他追上的。这样他才能毫无防备,也以为玉京箫真的没带帮手。
“清平,许多年前我就与你说过,你能过上与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日子,所以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你一定要离开汧阳县,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头。如今也是一样。这些年将你牵扯其中,是我对不起你,但天高远阔,你还未去看一看,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停留在原地。向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