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自己都差点忘了的生日这天,化作了这些实实在在的礼物和祝福。
人群终于渐渐散开,早自习结束的喧闹重新成为背景音。
林天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礼物,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视线迅速模糊。
他赶紧抬起手,狼狈地抹了一把眼睛,然后迅速把头埋进桌肚里,假装在整理那些礼物,用书包和手臂挡住自己可能已经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角。
不能哭,太丢人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前桌的云苏怡转过了身。
她那双妩媚的眸子仿佛洞悉一切,目光在林天生硬掩饰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红唇微启,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抢先说出了那个最烂俗的理由:
“怎么了,林同学?风沙迷了眼?”
她看完了全程。看到了他的惊讶,他的忙碌,他的感动,以及此刻试图掩饰的狼狈。
林天身体一僵,从桌肚里抬起头,眼眶还有些湿润,他吸了吸鼻子,连忙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声音有些闷:“嗯……对,风、风沙……不对!”他忽然想到教室哪来的风沙,赶紧改口,胡乱指了指自己的书包,“是、是书包拉链,刚才刮到眼睛了,有点疼。”
这个借口比风沙迷眼还要拙劣。
云苏怡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没有揭穿,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她什么也没再说,转回身,拿起桌上的书,重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林天看着她转回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满桌的礼物,心里那片温热的泉水,终于化作了眼角控制不住滑落的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某个礼物的包装纸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迅速擦干,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一件一件地整理起那些承载着同学情谊的生日礼物。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中午放学后,林天婉拒了刘元要请他吃食堂新招牌鱼香肉丝饭,而是大步流星地出了校门,转入巷子里,来到小卖部前。
周小娥做好了鸡蛋面,多加了两根肉肠。瞧见他来,她扬起笑容,示意少年进来。“小天,生日快乐。姐给你做了长寿面,快趁热吃了吧。”
林天嗯一声,坐在小矮桌边,拿起筷子,呲溜呲溜嗦面。
热气腾腾,照的他的脸看不真切。
周小娥坐在对面,双手支起下巴,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带着几分情思。
“姐,你怎么不吃?”
“姐早就吃过了,你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她如是说道,随即起身,坐在前台算起账目。
转角处,明泠泠刚接完一单生意,脸上又挂了彩。她卡了一口浓痰吐出来,骂骂咧咧地问候上个客人的粗暴。
最近客人愈发稀少了,饶是她展露十八般武艺,对方才付了一次超快餐的价格,五十元。
捏着皱巴巴的五十元往网吧赶去,抬眸间邂逅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笑着和周小娥挥手告别。
不知为何,少女下意识想躲避,她回身,躲在电线柱后,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她听见小娥姐说明天是他的生日,她赶着进货,回来很晚,便先把礼物交给他。
她看见她亲手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少年。打开后,是一支精美的复式口琴,一看便价格不菲。
明天,是林天的生日?
少女咬着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摩挲着手上的五十元纸币,有那么一瞬间想去附近的商场给他挑礼物。
可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荒缪的想法。
她是什么人啊,她可是抽烟喝酒纹身、无恶不作、卖身求金的小太妹,怎么敢染黑那份耀眼的白。
再者,就算是送礼物,又是以什么名义呢,朋友吗,亦或是……
她不敢多想,把五十元塞入口袋,再探头张望,林天已经过了马路,渐行渐远。她又懊悔方才该冲出去叫住他,把五十元给他让他自己挑的。
可是,人已经走了。是她主动放弃的。
少女装作无事发生,朝着来的方向走回去,只是脚步僵硬,带着重重心事,猜不透也摸不透。
周日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疲惫一天的终结,对林天和他的小小庆生团而言,却是一场秘密狂欢的开始。
跟顾芳舒报备的借口早已想好——和几个同学去学校附近的学海自习室讨论试卷,可能会晚点回去。
顾太后最近孕期嗜睡,加上对林天最近学习态度的认可,只叮嘱了句“别太晚,注意安全”,便放行了。
四个人——林天、李清漓、云苏怡,还有死活要跟来的刘元,像做贼一样溜出了校门,直奔学校对面商业街上那家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海底捞。
叶瑜原本也被邀请了,但家里有事,遗憾地提前回去了。
海底捞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四个人要了个小桌,点了经典的鸳鸯锅,红汤翻滚,菌汤鲜美。
肥牛、毛肚、虾滑、鸭肠……各种食材很快摆满了一桌子。
“来来来,寿星先下菜!”刘元咋咋呼呼地把一盘肥牛推到林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