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房间先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把头发吹了个半干,顺便带上一件备用的外套。刚打开门,隔壁的门也开了,程域从里面走出来。
“好巧。”他状态自若地说,“我正准备去找你们。”
施重重看着他。她怀疑并不是真的这么巧,时间太好了一些,像是他从吴护工那里知道她回来了,听到她开门才跟着出来。
但她没有问。
“找我们去干什么?”她说。
“晚上没什么事,陪凌兰阿姨聊聊天。”
程域说得很自然,仿佛他以前跟她妈妈很熟悉似的。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施重重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没彻底干透,最底下的几缕发梢还是湿的。
电梯门关上之后空间变得很窄,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拳多一点的距离。
程域像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一句:“酒店洗发水是柑橘香的,蛮适合你。”
“……嗯。”施重重这会儿才意识到那股香气在电梯里蔓延得有些明显,像是整个密闭空间都被她头发上的味道填满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浓。
“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程域又问,“我印象中你以前还说想剪短发。”
施重重顿了顿。她确实说过。初中那会儿有一阵流行短发,班里好几个女生剪了,她觉得剪短了很酷,还专门跑去跟他说“我以后也要剪个短头发”。不过又舍不得自己那头长发,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剪。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电梯正好到了,门向两侧滑开,像是一个替她回答的间隙。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一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灌来,比白天冷了不少。
程域绕到她外侧,自然地挡住了夜风刮来的方向。
这个移植中心不在闹市区,街道很安静,路灯间隔很远,光与光之间是一段一段的暗。施重重本来还担心有没有什么酒鬼瘾君子之类,结果路面上根本没有人影,好荒凉。美国的月亮也跟中国一样。
她过了几秒才说:“今天飞机上张律师跟我说,让我当你的手术紧急联系人。”
程域点了一下头。
“不过你真的放心吗?”施重重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句话,“要不叫你爸爸妈妈来吧。”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风还在吹,但被程域挡去了大半,施重重走在他身侧偏内的位置,几乎感觉不到风直接打在脸上。
“今天飞机上张律师跟我说,让我当你的紧急医疗联系人。”
程域点头:“嗯。”
“不过你真的放心吗?”施重重顿了顿,“要不叫你爸爸妈妈来吧。”
程域目光静静朝前:“他们来了会节外生枝。现在流程都走好了,只等凌兰阿姨重新检测完,安排手术。他们来了,一切又会被打断。你愿意吗?”
施重重沉默。
程域又像是安慰,声音放低了一些:“这个移植中心经验丰富,别担心,就是走个流程。”
风从街道的那一头吹过来,把施重重刚吹得半干的头发又掀了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没有拢住,便放下来了,由着那几缕发丝在风里散开。
程域皱了一下眉头:“把外套穿上吧。”
施重重停下来,把外套拉链拉上。程域就站在旁边,一边挡着风,一边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她,像是面挡风墙。
就在这个时候,人行道对面,一个有个高壮的黑人插兜朝他们走来,对方实在太高了,起码有一米九的样子,起码有两个施重重加起来那么大,又高又壮,块头大的可怕,在这夜深人静的陌生街道上,直直朝他们走来,施重重还是不由自主心跳快了两拍。
程域把她拉到身侧,好在这黑人对他们没什么敌意,只是低头仔细扫了眼他们便离开。
程域低声说:“这边人少,整体治安还不错。不过还是别这么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