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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王李琮劝道：“陛下，昨日萧恕回京，想必大理寺很快就能查明案情，届时，谏官便不会多言了。”　　崇宣帝不语，端起饮子喝了一口。　　御史大夫杨感之膝行几步，举着一卷章奏禀道：“陛下，御史台侍御史崔钰有状奏，此刻正候在殿外，以随状面奏引对。”　　冯元看了眼皇帝，下阶取书文。　　“叫他进来。”　　“是。”一个宦官小步疾行，朝门外去。　　杨感之继续道：“前几日，吏部主持书判拔萃科，扬州六合县丞田壬和扬州进士陆同提前交卷，在场的监察御史怀疑漏汇题目，御史台便派出侍御史崔钰前去调查，这是他今日呈上来的文书。”　　书判拔萃科仅限有出身之人和已卸任在守选的前资官参加，意在使有才者跳过漫长的守选期，直接被授官。　　看着冯元接了文书转身，李琮敛了眸子，林炜神色微动。　　崔钰进门后，高声行了跪拜礼，崇宣帝正浏览封状，两条乌眉渐渐往中间凑，头也不抬，挥挥手让他入座。　　合上卷轴后，崇宣帝缓缓道：“崔卿，你说考生未入试场，题已传诵于外，最先出自陆同和田壬口中。”　　崔钰点头，“是。我朝考卷不糊名，这些人索性不在判卷的座师身上打主意，而是想法子买试题。”　　崇宣帝问：“他们的题从哪儿买的？”　　“若是题贩子卖的，人也早跑了。要是旁的渠道，定十分隐秘，很难查。因此，还是要详查这两个考生。”　　“他们现在何处？”　　“已经被关起来了。”　　崇宣帝抬头，“科考是抡才大典，出了这种丑闻，只能交付三法司审理了。”　　林炜看了眼杨感之和崔钰，抢道：“陛下，科场舞弊历来易在市井间传扬，关乎朝廷脸面，不宜大而化之。”　　崔钰露出了一丝微笑，“林相有所不知，眼下，这桩舞弊案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此时再瞒着，只怕会引发无端猜测，不如尽快查清真相，以正视听，使谣言不攻自破，以保朝廷颜面。”　　崇宣帝沉思片刻，对崔钰道：“崔卿说得有道理，若三司会审，你来做主审官，如何？”　　殿中人面色各异。　　崔钰俯首，“谢陛下信任，只是，臣没有审案的经验，恐误了正事。”　　崇宣帝难得笑了笑，“你是御史台的人，负监察之责，真正查案还是要靠刑部和大理寺，你怕什么？”　　林炜也跟着笑，“陛下，历来三司会审需亲贵重臣担任主审，崔御史官资略浅，又非皇族，恐难以服众。”　　“哦？林相觉得谁合适啊？要不，你去？”　　“政事堂事务繁多，老臣有心无力，不如让淮王担任主审，淮王近来一直跟随陛下学习政务，想来大有长进，也该上手操练了。”　　李琮拱手道：“林相谬赞，陛下，臣尚年幼，没有经手过政务，难担此重任。”　　崇宣帝的目光在他们几人之间来回游动。　　崔钰躬身叩首，“陛下，淮王敏慧，雅性孝谨，假以时日必有所成，但舞弊案关系重大，不宜拿来给大王练手。”　　崇宣帝咳了两声，说：“大理寺和刑部，我会另派人和你一起主审，必须尽速破案。”　　“谨遵圣喻，必不负陛下所托。”崔钰朗声答道。　　转机　　待三人退下，崇宣帝倚在凭几上，闭眼捏了捏山根。　　冯元上前给他敲肩，“陛下要保重龙体啊，您这肩窝僵得像块石头，还是太劳累了。”　　崇宣帝睁眼，指着书案道：“能不累吗？没一个省心的。”　　“陛下今日还去明德寺吗？”　　“去，”他伸手拦住冯元捏肩的动作，“内卫传消息来了吗？”　　“回陛下，还没有。”　　崇宣帝重新阖眼，“查案，大理寺和刑部自然是最好的，但论传递消息，还要靠内卫啊。这两桩案子，怎么就这么巧？”　　冯元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想着事，手下忽失了力道，崇宣帝倒抽了口气，骂道：“狗奴！”　　冯元登时伏倒在地，连连求饶。　　刑部堂上，一绯袍中年男子紧锁眉头，来回踱步。直到绿袍青年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步伐。　　他走向来人，“崔御史，你可来了，现在怎么办？”　　崔钰摆手，“周郎中少安毋躁，”说着指了指前方，“你看人家大理丞就不急。”　　原来这绯衣人就是刑部司郎中周奭，前几日诏书下达后，奉旨参与会审舞弊案。　　坐在一边翻看案卷的大理丞道：“崔御史，我怎么不急？大理寺两件涉及重臣的要案顶在头上，从石公到我，都愁得睡不着。圣上派我来三司会审，大理寺同僚都松了口气，我却一天没吃得下饭。”　　“是啊，我哪里能少安毋躁？你不让我严刑讯问，那两个案犯也不知如何就商量好了，咬死不认，只说陆同素来敬慕主考官仲瑞，早年曾向其问学，谈话时涉及了之后会试的题目。赌咒发誓未曾行贿，更未买题。”周奭咬牙切齿道。　　崔钰一向看不惯以钻营严酷著称的周奭，语气颇为漠然：“周郎中司刑狱多年，除了拷打，就没别的办法审案了？”　　周奭不敢得罪崔钰，只嘴角扯出阴冷一笑，“这两人在京的宅子、甚至外室都抄检了，有关的人也审了，屁点东西没查出来，可见早就被交代过了。现在，要么提审吏部侍郎仲瑞，要么请奏圣人，让中书舍人、门下给事中和监察御史三司受事，把差事推出去，你我大不了落个失职的罪名。”　　崔钰明知这两条路都不大可行，便不理会他的怨言，“周郎中暂且在明面上把案子拖几日，我暗里查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被遗漏了。如果真有人泄题给他们，无非就是朝中和他们有关系的人，顺藤摸瓜，总能找到踪迹。”　　周奭拉长了调子哀叹：“也没别的法子了，都腊月二十九了，今年这个元日，是过不好了。”　　暮色四合，李巽与裴俨坐在铜炉旁，剥着橘子。　　“若思今日回来得早，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有什么事吗？”李巽咽下一瓣橘子。　　裴俨一讪，“没什么事，几日不见，来看看文殊。”　　他扫了一眼她的发髻，又道：“文殊这支玉簪有些别致。”　　李巽面不改色，撕下白色的橘络，“一支素簪罢了。天色尚早，我也正想找你聊聊。我久不在京，对省部寺监的官员都不大熟悉。你父亲主管吏部，据说能记住台省卿监所有职官和全国大吏的履历，令人佩服，不知若思是否有这本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只是门下省的一个谏官，哪里需要父亲大人的本事。”裴俨剥下一瓣橘子，却不入口，只在指间逗留。　　李巽用巾子擦擦手，“周奭此人，你知道多少？”　　“你是说舞弊案的主审之一刑部郎中周奭？”　　李巽点了点头。　　裴俨笑答：“周郎中的事，莫说朝中，就是街头巷陌，也不少人知道。他本是陇右富豪子弟，少时即来长安搏名，以文词见称，可惜国法禁止商户科举，他便入赘娶了已故韦相的孙女，打点后，进刑部做了个流外小吏。后来杂品入流，历任御史台和大理寺，不惑之年便爬到了刑部五品大员的位置，令人侧目。”　　“科举和门荫士人都看不上他吧？”李巽看着他。　　裴俨表情暧昧，透着淡淡的不屑，“这个，难说，他的名声确实不算好。”　　“说得详细些。”　　见对方感兴趣，裴俨不再谨慎斟酌，“科举进士不知道等多少年才能铨选，好不容易授官了，就算每次考绩都佳，在五十岁前混到六品官就到头了，能拜五品，便堪称大运或大才。你的好友赵濯灵，其祖父就是太宗朝的六品京官，无法荫及子孙，子女又不擅读书，才回乡经营田产，好在孙女争气，为天下仕女做了表率。”　　“你知道的倒不少。”李巽低着头剥橘子。　　裴愔摸了摸鼻子，“科举入仕属一等人才，门荫入仕虽少了科考这步，但铨选和考绩都是一样的，算是二等。至于那些流外官，即使杂品入流，也很难往上走，周奭能升得这么快，除了人脉和才干，自然不乏偏门之术。他在大理寺和刑部时，以严酷残忍闻名，经他手的案犯，无论是罪是冤，都得蜕层皮。对上却恭谨无违，极擅揣摩逢迎，这五品的刑部司郎中之位，可是圣人去岁钦点的。”　　李巽点点头，“我第一次听说他，倒不是因为这些，而是他生了个才女。”　　裴俨笑，“你说的应该是他的长女，周大娘子是京城女学的佼佼者，女子科一甲状头。周奭对此女十分看重，一心择个贵婿。”　　李巽面露惋惜，“官宦贵族之女入女学考进士，无不是为了那些虚衔盛名，除了能给家族增光，还能以此选个如意郎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