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除了那日扭断陈丽安的手腕,又替她接好,就没有在陈丽安面前露过面。 &lr; 这群人把她关起来,扭断她的双手,锁住她的双脚,却又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显然是不希望她死,想要从她的嘴里撬出想要的情报。 &lr; 陈丽安揣摩枫的用意,明白只有自己乖顺,照着他们的想法做事,他才会将自己移交给上头的主子审问,否则会一直派婢女磨她的性子。 &lr;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同婢女们僵持是白白耗费精力,想要脱离眼下的境况,那就需要佯装配合。 &lr; 再说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像被捉住的麻雀一般不吃不喝,只怕会捱不到同温翠闻见面的那天。 &lr; 陈丽安想通这其中的关窍,面对泥偶雕塑般的侍女,再也没有挣扎抗拒之举,喂饭喂药一律照单全收。 &lr; 如此几日,她不仅习惯了被捏断十指的痛苦,脸也比之前圆润许多,不知是病态的浮肿,还是因着事事都有人服侍而养起的贵肉。 &lr; 某日她洗漱之后,枫推门走了进来。陈丽安见他仍戴着那顶能遮住整张脸的斗笠,好奇问道:&ldo;我都见过你的脸了,为何仍要戴着这顶斗笠?&rdo; &lr; 枫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是道:&ldo;我的主子要见你。&rdo; &lr; 陈丽安听他谈及幕后之人,两颊微微鼓动,脚趾也情不自禁地蜷起来,这是她面对大敌时的下意识动作,幕后之人十之有九是陈苓蓉,她们明里暗里地交手过数回,这女人就像一条毒蛇,揪住别人的弱点,就死死地缠住,直至将猎物绞杀。 &lr; 她失去自由,双手被折,正是她能后随心所欲地处置自己的最佳时机。 &lr; 她对陈苓蓉的处事风格心知肚明,在她面前,装腔作势没用,平时是什么样,眼下就该是什么作态。 &lr; 于是她平躺在床上,双臂收在身体内侧,阖上眼睛,等着陈苓蓉进来。 &lr; 来人步履沉缓,步幅匀整,不带半分虚浮,沉稳得令人心安。 &lr; 陈苓蓉走路向来都是悄无声息的,来人并不是她。陈丽安心下微讶,并没有着急睁眼。 &lr; 来人握着她的手腕,低声道:&ldo;你可真能忍,指节错位成这样,寻常人早就痛厥过去了。&rdo; &lr; 陈丽安原是垂眸敛神,闻言倏然抬眼,秋水般的眸子陡然睁开,带着猝不及防的怔然。 &lr; 她想过罪魁祸首不是陈苓蓉,而是其他人的可能,却独独没有想过,幕后的主使者会是面前的男人! &lr; 王昙映青衫广袖,腰束玉带,墨发松松挽起,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样一位谪仙般的男人,正淡笑着看向自己。 &lr; 陈丽安望着拘着自己的铁链,有些呆愣,她居然相信他是一位表里如一的皎皎君子,没想到他展露出来的温良恭俭,竟然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lr; 过往点滴翻涌,字字句句都成了锋利的刀,割得她五脏六腑都泛着冷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lr; 王昙映瞧见她谴责的神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示意一旁直愣愣站着的枫退出去。 &lr; 等枫关上门,王昙映宽大的手掌就覆上了陈丽安的面颊,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 &lr; 他这段时日不知做了何事,掌心较以往粗糙许多,陈丽安被老茧刺得皱起眉头,头朝一旁偏了偏。 &lr; 王昙映这次倒没有随她,硬是把人头挪向了自己的肩膀那侧,俯身下来,几乎与她的额头相抵,轻声问道:&ldo;你很讨厌我?&rdo; &lr; 陈丽安眼中毫无波澜,只是道:&ldo;观瞬,你心思缜密,总能见微知著,面对这点小事,还需要锲而不舍地找我求证么?&rdo; &lr; 王昙映点头道:&ldo;平柔,我听你的,撇开这件事不谈,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是不是想要杀我?&rdo; &lr; 陈丽安神色如常道:&ldo;没有。&rdo; &lr; 王昙映在她手指上轻轻一按,嗔怪道:&ldo;你要和我这般虚以委蛇吗?&rdo; &lr; 他的动作不重,却让断骨刺入了皮肉里,陈丽安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lr; 王昙映深深地凝视着她,随后自嘲地笑了笑:&ldo;平柔,起初我看你面不改色地对温翠闻扯谎,尚觉得趣味,但你把这个法子用在我身上,这种滋味就不甚美妙了。&rdo; &lr; 若是换作几年前的陈丽安,她听他一席话,定要忐忑不安地自责半天,是啊,始作俑者是她自己,是她先算计王昙映的,想着用他的血来换取自己的利益,别人将计就计,反将她一军,也是自己罪有应得。 &lr; 但陈丽安在温翠闻的言传身教之下,早已没有了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的美德。她身边的阴险狡诈之徒都能从长江的上游排到下游,有大德的人死得骨头都能打鼓了。 &lr; 因而她这个淬毒的暗器,顶着破败不堪的外表,暗戳戳地恨上了王昙映‐‐刘平祎想杀他,他动不了他;刘平章也想杀他,他反倒成了他的幕下之宾。 &lr; 他对别人不计前嫌,怎么独独对自己痛下狠手,还不是自己最弱,最好拿捏? &lr; 她越想越有情绪,嘴撅得老高‐‐她算计人,是有苦衷的,别人算计她,那就是对方的一千一万个不对。 &lr; 所以说,陈丽安在这群坏人身边呆久了,也颇有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概。 &lr; 王昙映瞧见她的眼神,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ldo;你是不是在想,等自己从绝境里脱出来,就要对我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rdo; &lr; 陈丽安诚实道:&ldo;我还没有想好。&rdo; &lr; 她这会儿痛定思痛,愈发觉得此人心机深沉,先是把阿彬送到自己的身边,借着她的嘴来让自己陷入到他不知所踪的误解中,随后授意自己的叔父王仆射去参加荣平公主组织的筹款茶会。 &lr; 她以为王仆射是在陪着庆平公主演戏,没想到王昙映把庆平公主也一并算计进去,最后大获全胜的人是他。 &lr; 王昙映看陈丽安面色几变,红的,青的,紫的,跳来跳去,最终融成了锅底般的黑色,摇了摇头,调侃道:&ldo;看来你真是疼惯了,还能全神贯注地想事。&rdo; &lr; 陈丽安正处于对自己棋差一着的悲愤中,闻言只淡淡道:&ldo;都是拜你所赐。&rdo; &lr; 言外之意是,让王昙映少来搞这派假惺惺的关心,别再打扰自己。 &lr; 王昙映啧啧两声,从袖中掏出一枚黑乎乎的丸子,摊在手心给陈丽安瞧:&ldo;这是止痛的药,吃了能让你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rdo; &lr; 陈丽安果断摇头:&ldo;我不需要这种药。&rdo; &lr; 王家几代富贵,族中子弟所追求的不仅仅是吃穿用度上的享受,不少人沉迷于炼丹。如果她没有认错,这枚药丸应该是颗致幻药。 &lr; 她不愿意吃丹药,王昙映也没有再坚持,望着她鼓胀发青的眼窝,眼里隐隐有怜惜之色:&ldo;你骗我可以,但怎么能骗自己?日日都在经受剧痛的煎熬,你垮了是迟早的事情。&rdo; &lr; &ldo;你可以命枫把我的断骨接上。&rdo; &lr; &ldo;虽然我很想这样做,眼下还不可以。&rdo; &lr; &lr; &lr; &lr; &lr; &lr; &lr; 强吻 王昙映手托瓷碗,手指捏着白瓷汤勺,轻轻吹了吹飘浮在瓷碗上方的热气,声音低缓如微风拂面:&ldo;应是不太烫了,不过这咸肉冬笋汤就得趁热喝,别再嫌烫吐出来了。&rdo; &lr; 他说罢,勺沿抵着陈丽安的唇瓣,汤汁就顺着陈丽安的唇缝,缓缓淌了进去。 &lr; 陈丽安生了条猫舌头,吃不得烫,她吞了这口汤,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地熨了半天,等碗边最后一道白雾都散尽了,才咽下了王昙映递来的第二勺。 &lr; 王昙映自是能看破她这点儿伎俩,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下勺柄,唇角噙着浅淡的笑,连眼皮的褶皱都浸着暖意。 &lr; 见陈丽安磨磨蹭蹭地喝汤,王昙映把碗搁在床几上,摇头道:&ldo;别喝了,汤都冷透了,喝冷汤会腹泻。&rdo; &lr; 陈丽安看他温柔如水的神情就觉得扎眼,径自闭目养神,怎奈男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她只得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假惺惺道:&ldo;不知王仆射如何了?&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