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便往屋中走去。 一晃几天过去。 崔君墨的身体底子极好,几日之后,便可以下床行走了,伤口也渐渐愈合。 眼看着皇家春猎渐近尾声,出行的队伍就要回京了。 这几日,崔君墨又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日,夜色浓稠如墨。 崔君墨踏着月色,从大司马府回来。 他刚下车,崔国公身边的亲信便快步迎了上来。 亲信躬身,轻声禀报道,“国公爷与老夫人在荏慈堂等候您许久了,特意吩咐,待您回府,便请您过去。” 崔君墨闻言,眸光淡淡的落在那人身上,眼底平静无波。 那人跟着国公多年,察言观色自是一绝,忍不住提醒道:“侯爷,今日午后,国公爷和老夫人在荏慈堂,屏退了下人,密谈了许久。后来老夫人的脸色便不太好” 这番话说得隐晦。 可崔君墨听到这番提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些年深埋心底,从未敢轻易吐露的秘辛,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父亲今日终是下定决心,将此事告知了母亲。 夜风微凉,吹动着他的衣袍。 他眉心微微蹙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忧色,目光下意识的望向垣清苑的方向。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抬步朝着荏慈堂的方向走去。 荏慈堂内,正厅内。 崔国公端坐于上首主位,一身藏青色常服,面容肃穆。 一旁的老夫人,则一身花青色锦袍,眉眼间满是郁色。 崔君墨踏入堂中,目光扫过堂上二老,心底已然了解了当前的境况。 他未曾多言,上前一步,直接跪了下来。 老夫人等了他许久,心中早已百转千回,煎熬万分。 此刻,见他一进门便不问缘由的跪了下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散去。 她一生养育数子,虽然表面上看着对所有的儿子,都一视同仁。但到底,还是对崔君墨这个老来得子,有所偏颇。 好在他也争气,是她几个儿子中最出色的。 他天资聪颖,文韬武略样样拔尖,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饶是她再如何严厉,要求高,对这个儿子也是再满意不过。 可如今呢?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腰背直挺的崔君墨。 如今,他们竟然告诉她,这不是她的亲儿子? 良久,她面色凝重,嘴唇微颤的开口:“怀珩,你告诉母亲,你父亲方才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她目光灼灼望着他,眼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试图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否认。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 她不愿信,也不敢信。 二十余年,母子情深的羁绊,让她如何能接受,这一切皆是假的? 崔君墨缓缓抬眼,幽深的眸子望向端坐在上位的崔国公。 母亲年事已高,常年缠绵病榻,经不起刺激。 他隐忍多年,闭口不提此事,便是怕真相揭开的这一刻,会击垮她的心神。 他无数次斟酌,想寻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告知于她,却一直未能说出口。 如今,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崔国公迎着他的目光,叹息了一声,终是开口:“说吧。此事瞒了她二十余年,早晚是要让她知晓的。与其日后让她从旁人口中听闻,不如今日由你我亲口告知。” 自青云寺归来,他想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定。 正如仁兄所说那般,这件事已经欺瞒她太久了。 数十年欺瞒,于结发妻子而言,太过不公。若是瞒至终老,便是一生亏欠,此生难偿。 崔君墨收回目光,对着老夫人重重叩首,沉声道:“母亲,父亲所言,句句属实。” 短短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老夫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老夫人身形微微一震,眼底的希冀熄灭。 她仍不死心,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颤抖的执拗:“怀珩,你告诉母亲,是不是你与你父亲暗中筹谋什么大事,需用这般说辞骗我?这是不是你们的权宜之计?” 她宁愿,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计策。 崔君墨抬眸,眼底满是愧疚:“母亲,此事千真万确,绝非戏言。” 这显然是老夫人不愿听到的答案。 一瞬间,满堂死寂。 老夫人嘴唇蠕动半晌,喉头哽咽的发紧,终是没能再问出口。 崔君墨看到母亲如此,眼底满是担忧。 他只能重重俯首,沉声道:“儿子愧对母亲。此事隐瞒多年,未能及早告知母亲真相。让母亲蒙在鼓里二十余年,空付深情,是孩儿不孝。” 老夫人闻言,缓缓的闭上双眼,胸口闷胀难忍,百感交集。 他的歉意真挚,可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酸涩难当。 事已至此,再多质问,亦是徒劳。 良久,她缓缓睁开双眼,只剩一片疲惫落寞。 她看向身侧的崔国公,眼睛里满是失望与寒凉。 她哑声道:“崔正,我这一生,都是在为崔家付出。教养子女,照顾一大家子,费劲心思。” “我自问此生无愧崔家,无愧为妻,无愧为母,可到头来,你却瞒了我整整二十余年。” 她语声轻轻,却字字泣血:“你告诉我,这一生,你究竟有没有真心将我当作同甘共苦的妻子?有没有过半分真心信任于我?” “这般天大的隐秘,你宁愿独自背负数十年,日日隐忍煎熬,也不愿对我吐露半句。我在你心中,难道就这般不值得托付,不值得信任吗?” 崔国公闻言,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声厚重低沉:“先皇临终托孤于我,我自当成君之事。” “朝堂动荡,奸佞横行,杀机四伏。此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性命难保。我不愿你也卷入其中,备受煎熬。” 他这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君,唯独对结发妻子多有亏欠。 可老夫人闻言,只是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苍凉,轻声打断他的话:“崔正,你真是小瞧了我。” 疲惫与失望席卷全身,老夫人无力再争辩什么,缓缓闭上双眼,抬手轻轻挥了挥,语声倦怠:“罢了,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此刻悲痛难抑,再无心力面对父子二人。 崔国公望着她落寞的模样,眼底愧疚更深,却知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起身离去。 崔君墨对着老夫人深深叩首,心底酸涩沉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化作无声的愧疚。 他缓缓起身,随着崔国公一同轻步退出屋外。 晚风萧瑟,庭院寂静,夜色愈发深沉。 崔君墨立在廊下,静静伫立片刻,心底沉郁万千。 他抬手轻轻按着眉心,压下满心纷乱沉重的情绪。 片刻后,才抬步,朝着垣清苑的方向走去。 垣清苑内。 夜色静谧,月华如水。 正屋之内,烛火静静的燃着,光影婆娑。 守在屋外的巧娘,望见崔君墨的身影,立刻轻步上前,躬身行礼。 巧娘抬眸望了一眼崔君墨的神色,见他眉宇间藏着淡淡沉郁,不敢多言旁事,只轻声禀报小姐近况,“今日夫人胃口不佳,吃得极少。午膳未曾动几口,晚膳更是未曾进食。方才夫人觉着烦闷,便去净室沐浴了。” 崔君墨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想来是前几日遇险,让她心绪不宁,寝食难安。 只是这般少食少餐,如何能养好身子,护好腹中孩儿? 他当即沉声吩咐,重新备好饭菜。 巧娘应声退下。 崔君墨正垂眸思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清香。 他蓦然回头,抬眸望去。 沈幼菱恰好沐浴归来,缓步走入屋内。 她刚从净室而出,一头乌发披散肩头,随着她缓步走入的步履,微微晃动着。 暖黄的灯火落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抬眸望向伫立在门前的崔君墨,目光轻柔:“方才听说母亲让人传你过去,可是有什么要事?” 崔君墨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的沉郁。 他抬步踏入屋内,随手将外袍褪下递给旁边的婢子,又接过帕子净手。 他放柔了声线,淡淡回道:“无事,只是母亲挂念我身上的伤势,叮嘱我好生休养。” 沈幼菱未曾多想,轻轻的点了点头。 崔君墨凝视了她片刻。 心中忍不住想,若是她知晓他的身世,又会是何种反应? 他无从预判,也不敢轻易试探。 如今她身怀身孕,心绪最是敏感脆弱。 还是要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吓着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