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 李顺全:“国公爷不怪罪奴才擅作主张便好。” “奴才这就先回宫复命了。” 送走了李顺全,无涯喃喃自语,“这就见完了?” “这就眉开眼笑欢喜上了?” 如果他没有瞎,没有聋的话,国公爷除了嘴了永宁侯几句,什么都没做吧。 至于裴四姑娘,低眉顺眼的跪在人堆里,基本没抬头,不仔细找,根本找不见人。 老天奶啊,国公爷到底是惦记裴四姑娘还是永宁侯啊! 传闻中的,不见面想的慌,见了面就吵的慌? 无涯那夸张的表情简直像在脸上开起了戏台子。 荣妄和无花即便想装瞎子,也被他这通挤眉弄眼闹得不得不瞧上两眼。 “你又在脑补什么要命的画面了?”荣妄抬脚,轻踢了无涯一脚。 无涯语不惊人死不休:“要不把永宁侯纳进府吧。反正,他惯爱汲汲营营、见风使舵,想来不会错过这个攀高枝儿的机会。” 荣妄:…… 无花:…… 好吓人。 “无花,以后你但凡打坐诵经,别忘了带着无涯一起。” 无花敬谢不敏:“国公爷,属下怕他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玷污了佛经。” 荣妄:“念道经也行。” …… 永宁侯吩咐庄氏照看惊惧过度而昏迷不醒的裴明珠。 随后,便转头看着裴桑枝道:“你跟为父来。” 裴临允呲牙咧嘴,对着裴桑枝,一字一顿无声说:“你完了!” 裴桑枝回以一笑,神情里不见一丝惊慌。 折兰院。 永宁侯沉着脸,眼眸里寒光乍现:“你在荣国公和小李公公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裴桑枝嘴角上扬:“父亲,不是胡说八道,是在投荣国公所好。” “女儿时刻不敢忘父亲的谆谆教导。” “结果如父亲所见,成效很显著。” “最起码,荣国公夸赞了女儿,记住了女儿之名。” “这偌大上京城里,除我之外,可还有哪家千金能博得荣国公两分好脸色?” “就像父亲说的,万一,荣国公真的眼瞎了呢。” 永宁侯一噎。 火气再一次梗在了喉间。 这…… 听起来很有道理,他无言以对。 “话不能这么说……”永宁侯抿了抿唇,“你也不能踩着为父上位啊。” 裴桑枝画起了大饼:“父亲,做人啊,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局限于眼下的一亩三分地。” “待他日,若女儿有幸高攀荣国府,得掌中馈之位,父亲还愁没有泼天的富贵不成?” “父亲不是说过,只要桑枝肯上进,您就是把那张老脸豁出去也无妨。” “势不如人之际,忍气吞声又如何,你我要的是利益,不是不值钱的脸面和一时吐气。” “春草妹妹逞口舌之快了,结果呢?” 永宁侯脑子糊涂了。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荣妄和裴余时在此,定要痛诉裴桑枝。 好家伙,通吃啊! 一吃吃三家。 “桑枝,有驸马爷给你撑腰造势,也不是非人丁稀薄荣国公府不可。”永宁侯艰难道。 他女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主要是,他真的有些承受不了荣妄的嘴了。 一想到,被女婿像训孙子似的训一辈子,他就觉得也不是非攀荣妄这根镶了金的高枝。 裴桑枝秀眉一扬,伸出手,指了指脑袋,语气格外真诚:“父亲,您这里面一半是面,一半是水,摇一摇就变成了浆糊吧。” “您怎么有勇气挑剔上荣国公的?” “是祖父给您的吗?” “是您亲口说荣国公极得陛下宠溺,就连皇子公主们也略有逊色,不论行至何处,皆被人捧着敬着。” “倘若这话传到荣国公耳朵里,怕是要在侯府门前摆开阵仗,骂个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的。” 永宁侯表情难看:“你我父女之间的私语,旁人怎么会知。” 裴桑枝勾唇,似笑非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另外,女儿觉得父亲可能错估了祖父的实力。” “即便有祖父撑腰造势,永宁侯府在荣国公府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永宁侯气的吹胡子瞪眼,不忿的争辩:“纵是他权势滔天富贵逼人,难道还能凌驾于皇室之上?” “失了陛下的恩宠与荣老夫人的庇佑,他眼下的风光终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昙花罢了。” 裴桑枝闻言,嘴角笑意骤然消散,垂眸盯着洒在案几上的光点,声音浸了霜,掷地有声:“父亲慎言。” “您这般口无遮拦,是要拖着整个裴家去死?” “你我合谋利益,就在同条船上,船沉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女儿不想看您像母亲那样犯癔症,拖后腿,平白碍事。” “您刚才那番话,随随便便被编排一番,就成了父亲有不忠、不臣之心,巴不得陛下和荣老夫人短命。” 永宁侯怔在原地。 裴桑枝心下不耐愈盛:“您浸淫权势半生,见惯尔虞我诈、算计倾轧,合该更小心敏锐,谨慎善思,怎的这般……” 说到此,不由得加重语气:“这般愚钝轻狂!” “如果眼蒙尘翳,耳塞棉絮,那就捂的彻底些,做个十足的蠢货,反倒安全。” 永宁侯下不来台。 他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混账玩意儿,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跟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有何区别! “为父绝无此意!”永宁侯咬牙切齿。 裴桑枝蹙眉蹙的更紧了,脱口而出:“那些朝堂上的政敌豺狼攻讦撕咬你时,可会细究你究竟存没存那份心思?” 永宁侯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喉结艰涩滚动数下,终是心虚的息了声,半句辩白也未能出口。 “父亲。”裴桑枝拔高声音。 永宁侯瓮声瓮气:“做甚?” “还没骂够吗?” 简直倒反天罡! 裴桑枝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永宁侯,旋即,推过去一盏早已没了热气的茶:“父亲,您还是先饮盏冷茶醒醒神吧。” “等这心头邪火散了,您那被怒气冲散的清明神智,总能归位了吧。” 永宁侯:他听懂了,裴桑枝又在阴阳怪气他。 “你有话直说。” 裴桑枝叹了口气,无奈闭了闭眼,再睁眼,已是一片平静:“您把陛下的口谕当作耳旁风了吗,还是说已经做好准备迎尚宫局女官入侯府了?” “父失公允,母丧慈心,兄悖人伦……” “您恭听陛下口谕,总要有所作为啊。” 果然,人不能动怒,动怒会让人变蠢。 永宁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涨红着脸,手指死死抠着雕花扶手,嘴硬道:“为父心里有数。” “做事情,总得按部就班,慢慢来。” “正因为为父看重你,这才先将你唤来,指点教导你。” 凉茶里清清楚楚的映照着永宁侯被戳中心窝子的狼狈。 裴桑枝干巴巴道:“女儿实在是太荣幸了呢。” “敢问父亲,指点完了吗?” “容女儿提醒一句,您还答应了荣国公和小李公公,要亲手叠元宝、剪纸钱、做纸扎,去惊鹤兄长的坟头儿烧了。” “扎纸马香幡、亭台楼阁,很费功夫的。” 永宁侯胸口憋闷的更难受了,像是梗着块烧红的炭,呼吸吞咽间都带着股铁锈味,心下忍不住想,究竟是什么泼天的富贵和迷人眼的利益,值得他时时处处做孙子! “桑枝,我是你父亲。” 裴桑枝直截了当:“父亲这是在责怪女儿方才与您争执么?” “有争执才恰恰说明,你我父女缘分未绝,否则,女儿可以像漠视母亲一样,视父亲如无物。” “您是想做永宁侯府这艘百年航船的掌舵人,还是想效仿庄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混吃等死?” “父亲,想想你我的光明未来啊。” 永宁侯又可耻的动摇了。 他总觉得,裴桑枝说话,既带着刺,又裹着蜜。 一面,让他恨的牙痒痒。 一面,又让他心驰神往。 “父亲日后若见女儿有行差踏错之处,只管严加训诫便是。”裴桑枝适时的递了个妥帖的台阶,全了永宁侯的颜面,让他有机会顺势下来。 永宁侯见好就收,顺势转开话锋,捋须沉吟着说道:“依你之见,为父此番当如何做,方显忠忱?” 裴桑枝眼睑颤了颤,笼统道:“只要让陛下看到父亲的决心便好。” “至于确切如何做,女儿不便多言。” “庄氏和裴临允,终归是女儿血脉相连的至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