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明白了。控制身体,不仅仅是控制大肌肉群的运动,也包括控制手指的细微动作,控制呼吸的节奏,甚至控制情绪的波动。
五点半,第一批客人开始上门。
晚市比午市更加热闹。
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学生,附近居民,都涌向了这条小巷。
烧烤店的桌子很快坐满了,后厨的烤炉重新点燃,炭火烧得通红。
叶青又回到了收银台后面。
这一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投过来时,她不再只是忍受,而是在脑子里快速分析:这个人的动作模式是什么?
如果他要伸手,会从哪个角度?
如果他要靠近,会用什么借口?
她开始观察每一个客人。
观察,分析,预判。
这成了一种游戏。
一种在危险边缘游走的游戏。
叶青发现,当她专注于分析和预判时,那些不适感就减轻了。
她从一个被动的承受者,变成了一个主动的观察者。
六点二十分,店里达到了最高峰。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后厨的烤炉前堆满了待烤的串,李秋梅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额头上全是汗。
叶青也在忙碌。点单,算账,找零,应付各种问题。她的动作依然流畅,笑容依然得体,但心里已经在倒计时。
六点三十分。
六点三十五分。
六点三十九分。
六点四十分整。
叶青解下腰间的围裙,仔细叠好,挂到墙上的钩子上。围裙上沾着油渍和调料粉,但她叠得很整齐,边角对齐,像是要完成一个仪式。
她走到后厨门口,朝里面说了一声:“妈,我要去舞蹈班了。”
声音不大,但在喧哗的店里依然清晰。李秋梅正端着一盘烤茄子往外走,闻言转过头:“去吧,路上小心。我和你爸应付得过来。”
“嗯。”
叶青没等更多的回应,转身上了楼。
推开房门,熟悉的书桌、床铺、衣柜映入眼帘。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小旅行袋,是去年学校组织春游时用的,蓝色的帆布材质,已经有些旧了。
叶青拿出旅行袋,放在床上打开。
然后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换洗衣物——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一条灰色的运动裤,都是宽松舒适的款式。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
接着是毛巾。她选了一条浅蓝色的毛巾,柔软吸水,是母亲去年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把毛巾卷起来,塞进袋子的侧兜。
最后是内衣裤。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白色的棉质内衣,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实用。
然后快速地把它们塞进袋子的最里面,用衣服盖住。
做完这些,她拉上袋子的拉链。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提起袋子,掂了掂重量。
不重,但也不轻。
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换洗衣物,更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汗水,疲惫,专注,还有那种奇异的、对身体的完全掌控感。
楼下传来李秋梅的声音,隔着油烟和喧哗,有些模糊:“青青,早点回来!”
“知道了!”
叶青应了一声,拎着袋子下楼。
她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厨的小门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堆着一些杂物——空啤酒箱,废弃的烤炉,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