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起,又是一拳打出,它另一只胳膊也被我轰飞,断裂处喷射出黑色的粉末。
再一拳,那个没眼没鼻、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嘴的头颅中央,出现了一个空洞。
那怪物扑通一声轰然倒地,再也没了气息。
结束了?我落在地上,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
可天空中突然飘起来点点雪花。雪花落在我的身上,却没有半点冰凉。我捏了一片,搓了搓,只在指尖留下一道粉痕。
怎么回事?夏天怎么会下雪?我心中冒了个问号。
这雪越下越大,却又向同一个地方流动聚集——那黑色怪物的尸体处。很快,堆成了一堆,把黑色怪物的尸体彻底掩埋。
咯吱,嘎嘣。
从那堆粉末中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我汗毛倒竖,胳膊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重组。
我踢起一团土,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那两米多高、本来鼓鼓囊囊的雪堆渐渐收缩干瘪。
缓缓地,形成了一个细长干瘦的人影。
然后那人影慢慢站起——瘦长的躯干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树桩,四肢像蜘蛛的步足,比例失调得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可它肩膀上却顶着一个圆溜溜的黑色脑袋。
吱——拉。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声音响起,我本能地捂住耳朵。
那瘦长黑影圆溜溜的脑袋上,五官开始缓缓浮现,像是有人在用粉笔描绘。
两道歪歪扭扭向上拱的圆弧构成了它的眉眼。一个尖尖的三角形勾勒出了它的鼻。最后,一个深深的弯钩,画出了它的笑脸。
怎么会是……
记忆从黑暗里浮上来。
七岁那年,刚搬进那间六平米的屋子,我怕那扇门。
她蹲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用粉笔画了一个笑脸。
她说,画上去就不怕了。
装神弄鬼,我大喝一声。冲上去,一拳砸在它脸上。
拳头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黏稠。
像一拳砸进深水里,阻力从四面八方裹住我的拳头,把力道一层一层地吃掉。
它后退了半步,但那张笑脸没有任何变化,弯弯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弯弯的嘴巴还是弯弯的。
我再打。这一拳用了全力,砸在它下颌上。它又退了半步。但我感觉到——这一次,力道被吃掉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它的笑容像是更深了。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蓄力,第三拳砸出去。
这一拳砸在它胸口正中央——它接住了。
胸口却只是微微凹陷。
我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从脚底往外渗,每打一拳就少一分。
我怒吼一声,拼尽最后一口气,一拳砸向它的脸。
它没有躲。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它面门上——但它纹丝不动。
我的拳头贴着它的脸,像砸在一堵浇筑了千年的黑色城墙上。
笑脸还是那个笑脸,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
随后缓缓抬起一只脚,一脚踹在我胸口。
下一刻,我倒飞了出去。
后背砸在地上,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胸口像被一柄铁锤砸中,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