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中“旧梦之门”四字墨迹轻轻震颤、消融重组,化作一行崭新字迹浮现。
溯因。溯流至源。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扇取代了他整张脸的铁门。
门缝豁然张开,凛冽冰冷的白光骤然喷涌而出。
干净得能倒映人影的手机店地板,头顶白炽灯亮得刺眼。
佝偻的老杨头站在柜台前,干枯的手指从裤兜摸出一部老旧手机,小心翼翼在裤腿上反复蹭干净,才轻轻递向店员。
“师傅,我这手机,开不了机了。”
店员接过那部老旧的手机,嘴角下意识一撇,随手翻检按压数次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他随意地将手机丢回柜台。
“大爷,您这机子少说十几年了,早就停产没配件,修不了。”
老杨头眉头紧紧拧起,满脸褶皱挤作一团,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
店员已经从柜台底下取出数部新手机,整齐排开:“您看这些,新款大屏、字体大、音量足,操作简单,老人都爱用,还能刷视频、打视频电话。”
“多少钱?”老杨头盯着崭新的智能机,手指局促地搓着裤腿,小心翼翼问道。
“四千。”
听到报价,老杨头的手猛地一缩,默默取回柜台上的老年机,又在裤腿上仔细蹭了蹭。
“那算了,我再看看。”
他走出手机店,室外滚烫热浪瞬间扑面而来,汗珠顺着满脸沟壑的皱纹不断滚落。
他眯着眼,在店门口台阶怔怔伫立片刻,才缓步走向自己的三轮车。
扶住车把、坐上座椅,老杨头蹬着三轮车,消失在晃眼的烈日白光之中。
傍晚时分,他蹬着三轮车回到老旧居民楼。车斗里半车塑料瓶一路叮当作响。他停好车,用捡来的防水布仔细盖好车斗,缓步上楼推开家门。
一只黑猫立刻从沙发跃下,亲昵蹭着他的裤腿,喵喵轻唤。
老杨头弯腰温柔抚上猫头。
“饿了吧?我给你弄吃的。”
他打开早上从我那里带回来的剩饭,倒进猫碗。黑猫埋头大口进食,喉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老杨头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
夜深人静。
老杨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盛夏闷热难耐,凉席黏着后背,怎么翻身都睡不安稳。他再次摸出枕边老年机,反复按压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
他轻叹一声,将手机放回枕边,闭上了眼。细碎断续的鼾声缓缓响起。
嗬——嗬——嗬——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粗重,胸腔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嘶嘶作响。
一只手死死攥紧胸口,另一只手慌乱地在枕边胡乱摸索。
黑猫察觉异常,跳上床铺,围着他焦急地喵喵叫唤。
慌乱间,老杨头一把攥住靠近的黑猫。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死死扣住猫的脖颈,大拇指用力按压、收紧。
黑猫的叫声陡然尖锐,四爪在他手背上抓出数道血痕,拼命挣扎。
可老杨头的拇指依旧反复用力按压,像是执拗地按着某个失灵的按键。
呼——哈——
他拼命张口吸气,喉咙发出沉闷的咕噜异响,可无论如何用力,都吸不进半分空气。
黑猫的挣扎愈发微弱,叫声渐渐细碎嘶哑,最后尾巴软软地垂落,彻底没了动静。
片刻后,老杨头紧绷的手臂重重垂落。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几缕黑雾从地板缝隙悄然渗出,如同墨汁溶入清水,飞速蔓延扩散,包裹床铺、包裹死猫、包裹僵卧的老杨头。
枕边的老年机屏幕骤然闪烁,明灭数次后,清脆的开机铃声忽地响起。
手机成功开机,定格在开机界面。
屏幕时间:1:07。
壁纸是一张模糊泛黄的老照片。
嘎嘣、嘎嘣——
骨骼碎裂的脆响从黑雾深处层层传出,夹杂着凄厉刺耳的猫鸣。
良久过后。
嗤啦——
五根锋利的利爪撕裂浓稠黑雾,猫脸老杨头缓缓探出头,眼底绿光幽幽闪烁,嘴角咧开至耳根的诡异笑容,满口按键牙齿滋滋闪烁着细碎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