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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意识（第1页）

234，意识

位于纽约市北部的韦斯特切斯特郡（Westchester）经济实力雄厚，教育资源充沛，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的，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是富人精英。由于税收丰厚，政府愿意在此投入大量警力，因此，治安一向不错。

但青少年是一个特别的群体，他们随着前辈居住在这里，获得的教养却还不足压制住内心的躁动，无处发泄的精力和追寻刺激的渴望，使他们成为了一个破坏因子。

有一户人家的车停在了路边，粗心大意的车主忘了拔掉钥匙。青少年们透过车窗瞥到了这一幕，决定用把车偷走的方式，给车主一个教训。

车子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社区的宁静。车主从窗户看到这一幕，愤怒地大声咆哮起来：“你们这群该死的小鬼，离我的车远点！”似乎是觉得这还不够，他拉开窗户，朝天“砰砰”放了两枪。

方才还嘻嘻哈哈的青少年们惊叫着四散逃窜，负责撬锁的空条徐伦因为拔出工具而慢了一步，车门忽然打开，一只手攥住她的肩膀，将她扯进车中。

那手的力气大的惊人，她整个身体横飞过驾驶座和挡把，重重撞在副驾驶的车门上。不等她回过神来，车子发出一声轰鸣，弹射般飞出，她被惯性死死压在靠椅上，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坐住，将乱在双眼前的刘海捋到脑後，看清了车内的情况。

她骤然愣住了，本来预备好的叫骂和拳头都忘了使出来。

她原本以为，这也许是她的那些朋友，提前一步从副驾驶开了门，或者是一个藏在後座，在他们决定撬锁时没有被发现的壮汉，但总归，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漂亮女人，还有……额……一条狗？

空条徐伦看着那只被她从副驾驶座挤到地上的皱脸大头狗。

她看起来颇为不爽，吐出一口粗气，嘴巴边上的肉皮波浪似的一甩，一点唾沫就这样飞到了坐垫上。她盯着徐伦看了一会儿，看出她确实没有挪位的意思，于是勉为其难地从两个座椅之间穿过去，跳到後座上，将副驾驶座让给了徐伦。

徐伦着迷地盯着那条古怪的狗，直到她趴下不动弹好一会儿，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朝驾驶座上的女人大喊：“你是谁啊！”

“王乔乔。”

“啊？谁？”

“chowchow，我的名字。你……”王乔乔微微侧过头来，用馀光扫一眼少女错愕的神情，“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

“不……呃，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嘶，是在哪听过呢？”徐伦眉头拧成一团，死死盯着王乔乔的侧脸。突然，她惊叫起来：“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chowchow，纽约的城市精灵！天啊！那就是你！”

这个称呼让王乔乔一愣，一边的徐伦已经激动地扑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臂使劲摇晃。车子发疯似的摇摆起来，她赶紧踩住刹车，轮胎嘶叫着在地上磨出几十米的焦痕，终于停住了。

徐伦依旧沉浸在发现了一个名人的兴奋里，紧紧攥着王乔乔的衣摆，眼睛闪闪发亮。

“天啊！竟然是你！我怎麽会不认识你呢？你那张照片超级火啊！我还拿去做过电脑锁屏呢！从homeless变成模特，简直就是传奇！怎麽样，模特的工作？是不是超级有趣？漂亮衣服随便穿，各种帅哥看到饱……呜啊！光是想想就幸福死了！”

在她的热闹中，王乔乔却沉默着。

这是让她打开了模特大门的称呼。

她打断徐伦的滔滔不绝。“现在……是什麽时候？”

“啊？九月几号，我看看……”

徐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机身背部银灰色的铝合金和下半截的黑色塑料拼接在一起。那是一部iPhone1，也是王乔乔拥有的第二部手机，是她在追赶时髦，挥霍成名带来的快钱时顺手购入的奢侈品之一。

在它发售时，她和乔伊斯·弗吉尔一边饮用着芬太尼口服液*，一边打电话给代购的黄牛下了单。她们都有钱，谁也不想花时间去排队抢购。在药物带来的疯狂快乐中，她们谁也没有意识到，深渊就在一步之遥。

乔伊斯·弗吉尔甚至没有来得及拆开手机的包装，就因为平衡能力严重受损，迈出浴缸时被绊倒，头颅磕在地上造成颅内出血，进而失去了移动和求助的能力。

那个时候，模特王乔乔因为小报流言，被经纪人梅里亚·怀特看管在自己的家中，不允许外出，不允许见任何人，甚至不允许接打电话。

所以，即使她和乔伊斯·弗吉尔就住在一栋楼里，她也毫不知情。

二十岁的乔伊斯·弗吉尔最终死在家中，赤身露体地倒在自己家的浴室瓷砖上，潜伏在人们体内的分解者行动起来，沤烂了他的肌肤血肉，发出难以忍耐的恶臭。几日後，他被公寓管理员发现。

王乔乔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现在，究竟是什麽时候？

徐伦看见什麽，愣了一下，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露出扫兴的表情，将手机屏幕转向王乔乔。“喏，你自己看吧。”

日历上显示的时间是2007年9月11日。

一切她尚且抱有的隐秘期待都石沉大海。

乔伊斯·弗吉尔已经死去，而她失去了所有的工作机会和信誉，也失去了梅里亚的信任和关怀。

只有那部手机，在她悉数变卖所有奢侈品之後留了下来，一直用到2012年，在那次替身导致的“地震”中毁坏为止。

王乔乔不是没有料到，自己会再次来到某个人生转折的时刻。

在1998年到1999年时，世界上就存在着三个她，一个在那不勒斯，靠强迫一群拿钱办事的冷酷杀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来治愈悲伤；一个在杜王町，使用着超越人类的成年的躯体，却操持着孩童的心智；还有一个是真正的孩子，住在纽约曼哈顿的一家孤儿院，等待着被某个家庭领养。

在那不勒斯的她所悲伤的一部分，包括她决定放弃前往纽约，领养年幼的自己，因为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她也许会受到致命的重创，也许下一秒就会从眼前的时空消失。九岁的王乔乔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脆弱孩童，她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让她去往会苛待她的克莱文家，就是她曲折命运中最轻松安全的选择。

她还在2000年时，因为布加拉提的请求，亲手送走了在那不勒斯失去生存空间的乔伊斯·弗吉尔。

她已经习惯于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可眼见事情走向已知的不幸，还是让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