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断断续续的,让阿善听不真切,但最后那几个字还是落入她耳中。
炉鼎?
阿善在心中默念着两个字,不知不觉间也问出声:“姐姐,炉鼎是什么呀?”
稚气的童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一瞬间数道探究打量的目光落在阿善身上。
方才的女子哭声一滞,寻声望去,不可置信道:“你都被卖到这里来了还不知道炉鼎是什么。”她擦干泪花,再次看清面前人。
映入眼帘是一个身量娇小,面容稚嫩的小女孩,她又有些顿悟,道:“看你还这么小,估计是被家里人给骗上来的。”
阿善听到这人说她是被阿嫣姐姐骗上来的,顿时有些不悦。
“才不是呢,阿嫣姐姐不会骗我的。”阿善连忙摆手,头摇得如拨浪鼓,急忙道:“姐姐说我是要来仙门当仙人的呀。”
那女子冷笑,眼中无奈又鄙夷:“哼,你个蠢货还维护你那姐姐,我们是被人撵上山作供人取乐的炉鼎的,什么劳什子仙人,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呜…呜呜。”她身子哭得发颤,“我早听说被用作炉鼎的凡人会被仙长们肆意玩弄,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油尽灯枯,落得个凄惨下场。”
“这般活法,倒不如去勾栏里当个妓子,尚且还有一条生路…”
阿善闻言抿起嘴唇,颇不认同女子的说法。
她又想起她第一次被妈妈哄着进了那位“哥哥”的帐中。
“哥哥”扼住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地砸在粗砺的墙上摩擦,又一遍遍把她摔在冷硬的地板上,直到她喉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身体与地板碰撞间,疼得她以为自己的骨头和五脏六腑都跟着碎掉了。
她至今记得那双可怖诡异的金瞳中翻涌着的杀意,仅是对视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思来想去,阿善还是觉得楼里的客人更可怖,仙长们看起来清正自持,能坏到哪里去呢?
整间屋子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每个人心中各怀心事,悬着一口气,咽不下也吐不出。
残阳如血,暮霭沉沉。
一行人被领着前往天梧峰最顶端的宫殿处,阿善身量小,步子也比旁人慢许多,她走在队伍的末端,悄悄斜着眼睛观察周遭的事物,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倍感新鲜,方才在房中激起的郁闷情绪顿时被天梧峰的苍郁景色所消解。
成群的苍鹤盘旋于空,挥翅扬起阵阵狂风打落成排的苍梧树的枝叶,金灿的叶片飘落而下刮蹭过阿善的鼻尖,她仰头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金海。
“好漂亮…”阿善眉眼弯弯,沉溺于凡间难得一见的美景。
突然阿善的肩膀被人推搡一下,她回头一看,是一张面熟的脸。
陆淮面色淡然:“跟上,别想着逃跑。”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了队伍一大截,让陆淮以为她是要偷偷溜走。
“我没有要走,只是这里太漂亮的,没忍住多看两眼。”她说。
陆淮跟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过是几片苍梧叶罢了,他白她一眼,“没见识。”
阿善嘟囔:“你咋这样说我…”
到了天梧峰主殿,领路的女修告退,取而代之的是从两侧款款走出的仙侍,那些仙侍皆生得艳若桃李,身姿袅袅婷婷,她们双手交叠于腹前,一颦一笑间娴雅端方。
其余人都穿着素白色衣裙,唯有中间的一名唤做素月的仙侍身着浅紫裙袍,悠悠开口:“诸位请跟我来。”
随后众人被带到主殿的厅堂内,仙侍们按照名册引她们依次入座。
“诸位稍等,少宗主即刻就到。”仙侍说完便缓缓退下。
殿内静得只余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一众女子低着头,谁也不敢高声言语,有几处两两相靠,以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语气低声道抱怨。
“听闻…这天梧宗少主性情难测…”
“若是被选中作炉鼎…怕是往后日子难挨。”
惶惶私语此起彼伏,刚冒头又急着咽回去,生怕被殿内的仙侍听去惹来祸端。
女子们皆是缩着身子,肩头发颤,眼神有意无意瞟过高台之上的宝座,等待那位少宗主现身。
相比之下阿善倒是自得,浅粉的指甲不停卷弄鬓角的碎发,思索着还没去过仙门的膳堂瞧过。
于她而言,并不觉得当炉鼎是什么很吓人的事情。
炉鼎只需要固定服侍一人,而在春色楼里一女同时服侍数客都是常有的事,且仙长们定不会如楼里的客人们那般粗鄙暴虐。
她还挺希望自己被选上的,如果她成了仙人,那是不是就可以回到楼里去把阿嫣姐姐给救出来,然后把姐姐也带上仙门一起当仙人,就再也不会有人可以欺负她们了。
阿善双手捧着小脸,脸颊红扑扑的,好像一颗饱满柔软的蜜桃。
她越想越出神,连身后那道逐渐逼近的威压都不曾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