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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页(第1页)

“都说了让你少去花柳之地,被人寻到破绽了吧?”沈随风面露不悦。  “……是。孩儿知错,往后定当更加小心谨慎。”  “罢了,狗改不了吃屎,我还不清楚你么?不出几日,必定故态复萌……那小倌审得如何?”  “一个听信莫名流言、满腔愤懑的愣头青而已,不足为虑。”  沈随风冷笑:“年轻人嘛,总有些不着边际的妄想,以为自己能伸张所谓的‘正义’。”  沈寒松默然不语。  “人可处置了?”  “未曾。他姿容有几分不俗,性子也烈,孩儿……”  “……”沈随风面色一滞,继而低叹一声,“罢了,玩腻后料理了便是。莫让青珏瞧见,免得他有样学样。”  “是。孩儿心中有度。”  “这次唤你前来,是想问问,私盐一事进展如何?”  “请义父放心,上下官员皆已打点,不会出半点纰漏。”  “话别说得太满。满朝文武都等着抓我的错处,还是得小心为上。”  “义父宽心,他们自己又能干净到哪去?届时万一真捅出来,两相对峙,以陛下对义父之信重有加,谁是真言谁是假话,自有圣裁。”  “嗯。”沈随风满意地点头,“下去吧,好生养伤,这月余便莫再涉险了。日后也警醒些,莫被美色迷了眼,搭上性命不值得。”  “是,孩儿定当铭记于心,多谢义父关怀!”  于是沈随风不再多言,沈寒松抱拳再揖,便转身走出正堂,步入夜色之中。  回到院落,沈寒松便往那处厢房走去,却在望见那紧闭的门扉与漆黑的窗扇时,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地抚上腰间锦囊,感受着其中坚硬圆润的触感,神情一时怔仲。  “少帅可有吩咐?”戍立的守卫中行出一人,低声问道。  “没什么。”沈寒松倏然回神,“里头的人如何了?”  “早早便歇下了,并无任何异状。”  “看紧点,是个狡猾的,身手不逊于我,纵然身负重伤,怕也能横生枝节。”  “少帅宽心,小的们定日夜严防,勤勉不怠。”  “药中添些软筋散,每顿看着喝下去。白日里可以推出来转转,不得踏出院门,以免惊扰小少爷。”  “是。”  “若有何异状,即刻报我。但切莫伤了他,我要完好无损的,懂?”  “小的明白。”  翻来覆去细细嘱咐完毕,沈寒松犹觉不足,犹豫良久,还是举步往厢房走去。  孤寂的脚步声在静夜回荡,直至房门之前。他抬起左手,按上门板,停顿半晌,才使力推开,迈步而入。  月色清辉漫入房内,映出一个背对外侧安睡的身影。  暮春三月,衾被并不很厚,可以依稀辨认出其下的轮廓。对方这十年一定被照料得很好,因为即便受了一遭酷刑折磨,消瘦了几分,却也仍见骨肉匀停。  他的视线自蜿蜒的长发,流连至挺拔的肩背,又掠过凹陷的侧腰,停留在其后的山峦上。白日里他攫住对方唇瓣时微凉弹滑的触感,及其艰难破碎的喘息忽而浮现在脑海,让他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燥意。  继而,强烈的自我嫌恶让他骤然清醒——自己在想些什么!这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人!真是演得太久、入戏太深!  他猛地后退半步,用力拉上门扉。在门扇的颤动的余音之中,他深深呼吸几度,压下了翻涌的心绪,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内黑暗之中,李昭无声长舒一口气。他紧绷的身躯逐渐舒缓下来,冷汗却已浸透里衣。  折辱  伤筋动骨一百天。腿骨碎裂若想恢复如初,必须经历十分精心的调养,否则必将前功尽弃,成为一个永远无法站立的废人。  李昭深深明白这一点。故而他也没有动什么要即刻逃离的心思,反正院内确实戍守森严,以他而今的境况,绝无可能逃脱。  每日辰时,总会有人主动叩响门扉,随后仆从医官鱼贯而入,为他盥洗、换药、检查伤势,最后奉上早膳和汤药,待他用毕便收拾碗碟退去。  起初几日,他很是处处提防,生怕这怀柔之策中暗藏了什么陷阱,譬如趁他松懈之际出言套话;可没曾想,这么好几个人日日前来,竟然从未抬头看他一眼,甚至也没有与他说半个字。  他忍了好几日,终于开口:“这是哪儿?”  无人应答。  “……你们少帅何在?”  众人自行其是。  “喂!你们都聋了吗!”  各人收拾东西,无声退了出去。  “……”李昭不信邪,又向门窗外戍守的军士喊话,“你们少帅呢!把我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屋外众人岿然不动,仿佛无知无觉的塑像。  李昭气极之下,抓起榻边插着梨枝的瓷瓶,狠狠往地上掼去!  砰一声瓷片水珠四溅,外面迅速闪入两个仆从,一人捡拾残渣,一人俯身擦地,全程没有抬头望他一眼,便又躬身退了出去。  见此情景,李昭只觉心气郁结、五内俱焚——他已经足足七日未曾与人说过话了!那混账自那夜推门而不入,也再没有踏足过此处!这样下去,难道真要在这里当一辈子哑巴不成?!  不行,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撑住床榻,尝试着一点点往外挪去。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而自门口响起:“怎么?郎君孤枕难耐,腿伤未愈,便迫不及待想要下床侍奉了?”  李昭浑身一僵,立时停住动作,满面警惕望向门口那抱臂倚门的修长人影,厉声斥道:“沈寒松!你要将我圈禁到何时?!”  “圈禁?”沈寒松嗤笑,“郎君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而今是我的人,又身受重伤,这叫‘照料’。”  “照料你个——”平日素少与人争执,李昭一时词穷,涨红了脸,只得又道,“快放了我!”  “放你?”沈寒松笑着摇头,“且不说郎君而今寸步难行,便是已然痊愈,也只能乖乖做我的……”  他打量着李昭黑沉沉的面色,一字一顿道:“禁、脔。”  “你休想!”李昭咬牙切齿,“你若真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拖你同赴黄泉!”  “那感情好。”沈寒松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能与夫人共赴黄泉,实是为夫之幸。”  怒火直冲颅顶,直让李昭几乎丧失理智。但下一瞬,他便蓦然醒觉:对方这是刻意逞这口舌之争,来欣赏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思及此处,他强行压下心头怒意,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于是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而至床前,粗糙手指将他的下颌轻轻捏起,伴随着沈寒松带着笑意的声音:“夫人生气了?”  李昭偏头躲开,闭目不答。  “夫人气性可真大。”床榻轻响,想来是对方坐了上来,“腿如何了?”  “不劳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李昭终究没忍住,冷声开口道。  “假慈悲?”沈寒松难以置信地一笑,随后道,“我为你请的可是续骨圣手,真金白银像水一样流走了,你却说我假慈悲?”  李昭无声冷笑。  对方没有再说话,屋内静谧下来,安静了许久许久。直到李昭怀疑对方是否仍在此处,睁眼望去时,便对上沈寒松静静凝视自己的墨色眼眸。  他心中莫名一颤,别开目光道:“做什么?”  沈寒松却并未理会他的疑问,只轻声问:“你在哪里长大的?……我是说,你是从哪里被卖到京师的?”  李昭蹙起眉头,犹豫片刻,终是没有作答。  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沈寒松低笑一声,又道:“怎么混进落雪阁的?这易容之术还真是有模有样。”  李昭不语。  “……”沈寒松低叹,随即起身道,“我也没有什么闲工夫与你废话。你且好生养着吧,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想到前面七日的憋闷,李昭心头一慌,脱口而出:“别!”  沈寒松挑眉望来,略带诧异。  “你至少让他们开口与我……”说到一半,李昭没了声,面上也浮现出懊恼之色:自己怎的就这般沉不住气?没人说话而已,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沈寒松闻言,眸中隐隐浮上笑意。随后他状似惋惜地长叹一声:“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饮月郎君过于玲珑机敏,我生怕大家伙被套出什么不该说的,故而下了禁口令。可这多日过去,又怕郎君憋得慌,这才来看一看,想为郎君解解闷。可谁知郎君弃我如敝履,既然如此,还是继续与那烛灯墙皮说话罢。”  “……”李昭面色铁青,唇瓣微启似是想说些什么,又紧紧抿住。  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动摇,沈寒松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外走去,头也不回道:“郎君安心养伤吧。下回再见,便不知何时咯。”  说罢,迅速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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