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这是在说什么?”李昭垂目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我怎么什么也听不懂,‘她’是谁?与我想知道的事,有一星半点的关联么?” 王五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嘴角忽然出现一抹悲凉的笑意来。他胸腔振动,笑得周身的伤口都开始汨汨流血,最后带着笑意哑声道:“好、好啊!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所谓正派人士,手段腌臜下流得与我不良人又有什么区别?!” 李昭冷笑一声:“首先,我并没有自诩正派或是高贵;其次,这便腌臜下流了?我取来的,只是一张帕子,而非手指脚趾,甚至五脏头颅!” 王五的身躯开始战栗起来,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这个面色始终平静如初的人,却从这样平稳的神情中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他的嘴唇也开始颤抖,张合数度,才艰难地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王大人难道不清楚么?”李昭反问。 王五颤声道:“……当年的事,我真的没有参与多少,只不过是——” 话至一半,李昭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去。王五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后响起:“我说,我真的说!求你!只要你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昭的脚步停顿了。他没有转首,只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若答得不满意,我便不会再来。” “明白……小的明白!”王五涕泗横流道。 李昭拍了拍手,暗室门重新开合,另一个脚步声响起,却只在阴影里即止。伴随着搁置物品、铺陈纸张的声音,隐约的墨香在闷臭的气息里弥漫开来。 “和同谋逆一事,是谁人检举?” “……小的不知,只是跟着抄家、查案,连卷宗都不曾见过。” “抄了些什么出来?” “……殿下与镇国将军的往来传书,仿的虎符、玉玺,还有……私绣的龙袍。” “这些东西,”李昭转身,目光如冰,“是你们放进去的,还是搜出来的?!” 王五脸上浮现出苦笑:“小的哪敢啊?栽赃太子殿下,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自然是搜出来的!” “在何处搜出来的?” “部分是从将军府搜出,部分则是从东宫书房书桌下一暗格内寻出。” “你们如何能知道,那处有一暗格?!” “哎唷,瞧您这话说的。不良人专职办案,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别说区区暗格了,就算是密室、暗道,只要有心排查,不敢说十成,八九成肯定不在话下!” 李昭攥着袖沿的手指泛白:“之后审讯,你有参与么?” “……小的时常会……打打下手。”王五小心翼翼道。 “是谁主审?” “吴副帅!” “据我所知,你们不良人现在,似乎没有姓吴的副帅。” “嗨。他身体不豫,加上年事已高,早就告老还乡了。” “他叫什么,去了哪?” “小的只知道他叫吴禹,至于他去了哪,可就不知——小的绝无欺瞒!小的一家老小,连同自个的命,都在您的手上,哪敢说半句假话!” “还有人同审么?” “……这个倒没有,吴副帅当时已是大帅心腹,不需要假手旁人。” “都审了些什么?” “密信的真假,物证的来源……可先太子殿下和镇国将军当时什么也不认,案情毫无进展。” “案情毫无进展,便能定罪处斩?!”李昭声如寒铁。 王五的声音开始发颤:“殿下息怒!小的也不知道啊,这都是上面的事,小的只是一个万年佰长,也就是在上头的手底下混混日子。” “那物证的来源,可有头绪?” “有是有,当时对比了京中玉石铺子、铁器铺子和绣坊的技艺,可跑的跑了,该杀的也都杀了,十年过去,怕是大罗金仙也寻不到蛛丝马迹。” “那些物证,现在何处?” “除了往来书信,假玉玺、虎符、龙袍早就当街销毁了!不良人、刑部,谁敢留着这样致命的东西在手里?怕不是嫌命长。” “刑部?”李昭立刻问。 “是,刑部也曾协查案件,不过是殿下入狱以后。” “是谁协查,查了些什么?” “贾尚书。听说他领着人又搜了几次东宫,就连地砖都一块块撬开了。那不是多此一举吗?最关键的罪证都在我不良人手里,他刑部还能搜出花来?果然最后也没寻到什么旁的证物,白白浪费数十日光景。” “他可曾入狱提审?” “不曾。如此大的功劳,大帅怎么会允许他们来分一杯羹?” 沉默许久,李昭又问:“你可知,你们大帅十年前,曾与哪位王爷有过接触?” “……小的实在不知,小的连副帅的事都不是很清楚,更何况大帅?小的这么多年,也就远远见了大帅几面,话都不曾说上一句。” 李昭的声音带了几分烦郁:“如此看来,你这条命,确实没有留的必要了。” 王五顿时惊惶起来,带着哭腔哀求道:“别啊殿下!小的真的已经全力配合了!您要复仇也好、查案也罢,小的都愿为你万死不辞!只求殿下让小的苟延残喘,更饶家中老母一命啊!她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还盼着小的回去尽孝膝下!!” “你好好想想。”李昭道,“这个案子还有什么可疑之处,不同寻常的地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证明你的价值。” “是、是!”王五勉力跪起,重重叩首道,“多谢殿下饶小人一条贱命!小的定当搜肠刮肚,为殿下提供头绪!” 李昭不再出言,只一挥衣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抛却其他杂乱的线索不谈,而今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叫做吴禹的前不良人副帅。故而李昭遣了墨尘去寻沈寒松,却没想墨尘前脚出门,后脚就领着人进了书房。 “想夫君了?”沈寒松笑眯眯地进门,把星光月色都关在外面。 “怎么来得这么快?”李昭问。 “今时不同往日。”沈寒松搬来一把椅子在他身侧落座,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而今我是有家室的人,下了值自当往家里跑,难道还能让夫人独守空房不成?” 他的目光过于灼热,李昭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注视。 对方却伸手过来,轻轻捏起他的下巴,让他望进自己眼眸,轻声问:“这么急着找夫君,是有什么事?” 李昭心中一颤,随即道:“……他传信来,让你找一个人。” “谁?”沈寒松挑眉问。 “说是叫吴禹,”李昭答道,“是你们不良人以前的副帅。” 沈寒松闻言,眸光闪动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倾身凑近,低声问:“夫君帮他,能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事?”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李昭忍住向后躲避的冲动,平静答道,“有什么好处,你当去问他才是。” “我问的是,”沈寒松又凑近几分,热气拂面而来,“你能给夫君什么好处?” 李昭的呼吸紊乱了。他稍稍后仰,才答道:“又不是我——” 话音还没落,对方的唇已经印了上来,随后整个人得寸进尺地欺身而来,一手托住他后脑垫在他与椅背之间,另一手覆上他后腰隔着衣料肆意游走。 “……”李昭攥住对方前襟,另一手撑住椅身,头颅微微仰着,在无孔不入的气息里,逐渐软了身子。 自重 两具身躯很快就相贴无间,隔着衣袍都能感受彼此攀升的温度。灼热的空气在一呼一吸之间交换,静谧的书房里可以听见交错沉重的喘息。 对方的手前移至腰带搭扣却倏然一顿,李昭同人一起垂首望去,就见那块镶金玉佩已被人攥在手中。 沈寒松的声音有难掩的欣喜:“喜欢么?” “……喜欢。”李昭答。 于是更热切的吻覆盖而来。腰带和玉佩被轻车熟路地勾挑在案上,随后是数层衣袍滑落露出匀净的肩背。李昭伏在沈寒松肩头,手臂收紧,眉间轻蹙。 “阿照……”沈寒松的双手在他松散衣袍下裸露的脊背抚动,话语间呼出的热气扑在他锁骨上,“我真的好爱你。” 李昭身躯一僵,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早就让人习以为常。沈寒松并不放在心上,只自顾将脸埋入他侧颈,又道:“能同你一起,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李昭拥住他的手臂更紧了些,指尖在他背后的肌肉上嵌得泛白。沈寒松后退几分,双手掌着他的侧腰,痴迷地凝视着他上下起伏的沉浸面庞。 不知过了多久,当怀中的人脱力倒伏在肩头,沈寒松便小心翼翼地将人拥住,仿佛怀抱世间最贵重的珍宝。 他轻抚着人滑腻汗湿的背,喃喃道:“好想这一切快些结束,便能就此与你,双宿双飞。” 沐浴更衣后,烛灯摇曳,低垂的纱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