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却像早有筹谋,在即将没入之时,剑尖强行转向,堪堪从沈寒松颈侧掠过,擦出一道血线! 眼见对方终究还是存了些理智,轻羽长长吐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吸入下一口,形势陡然反转! 借着李昭扭转剑势、回防不及之时,沈寒松竟不退反进,上半身后仰,身形向前滑去,挥动着凛凛刀锋,直劈向李昭侧腹! 轻羽刚落下一半的心又悬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喉中的尖叫呼之欲出—— 说时迟那时快,身侧一道黑影掠过。伴随着长剑的残影,铿锵两声响过,沈寒松和李昭已各自退后几步稳住身形。墨尘斜握长剑立在他俩中间,面色黑沉如铁:“胡闹!” 轻羽那口气,总算终于松下来了。 另外两人的面色,却显然并不好过。李昭握剑的手颤抖着,定定望着沈寒松,嘴唇紧抿,双眸发红;沈寒松毫不避让地越过墨尘与他对视,不去置理颈间的伤口,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你,想杀我。”李昭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哽咽,一字一顿。 “我哪敢?”沈寒松露出一个冰冷的假笑,“我可不敢承担,弑杀皇长孙的罪名。” 李昭没有再说话,只垂下头,十分突兀地低笑一声。他松手掷下长剑,在剑身的嗡鸣中,极为缓慢地转身,拖着步伐,一步一步往院外走去。 沈寒松并不目送他远去,只收回目光看向怒视自己、眸中隐含杀意的墨尘,嗤笑道:“怎么?若想杀了我,现在大可动手,我绝对不会反抗。” 墨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额角跳动数度,才道:“你不配。” 说罢,便拾了地上长剑,大步向院外走去。 沈寒松恨恨目送着他的背影,又忽地看向还呆立在一侧的轻羽,讽道:“还不快去照顾你家殿下?免得一颗琉璃心都要碎了。” 轻羽咬牙注视着他,双眸同李昭一样的红。在这样的眼神里,他的气焰莫名弱了几分,但也不肯就此服软,只稍稍侧开目光,脸色还是一样冰冷。 “……沈寒松。”良久,轻羽颤抖的声音才响起,“你根本就不知道,少爷因为你……” 他握着刀的手收紧了,却没有出言询问。 轻羽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又道:“……罢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轻羽也转身,拖着步伐向外走去,身影消失在高耸的围墙后面。 沈寒松僵立着,不知道究竟有多久。直到长刀当啷一声坠地,才将他从无尽的空茫里面惊醒。 他没有去捡拾地上的东西。只一点一点转身,步履僵硬地往屋里去了。 他没有脱靴,就这样合衣躺在榻上。他的目光落在帐顶十分空洞,他的手探入衣襟,触摸到那块温润的金镶玉。 他忽然侧身蜷起,紧紧闭上双眼,身躯颤抖着,呕哑地哽咽起来。 自那日比试以后,李昭没有再来。 沈寒松本应觉得痛快和庆幸,再也不用看见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更不用再听见那些惺惺作态的话语。可他只觉得心底某处隐隐抽痛着,像是空了一快,没有什么能够填满。 他攥着那块玉佩,指节有些发白。似乎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他清醒几分。 那是间接害死阿照的凶手。 那是一个满心算计和利用的人。 那人没有情感和恻隐,只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复仇之心,潜藏在俊朗如玉的外表之下。 他不应该对那人有半分的心软,这是对阿照、对自己情感和道德的背叛。 他不再爱玩那些明月倒影的把戏了。阿照不是谁人的倒影,李昭自然也不是。 他和李昭之间,只能永远这样针锋相对,至死方休。 一个月的时日就这样过去了。沈寒松没有再练武,只每日枯坐在院中,看着庭前花开花落。 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脚步声没有再响起,那一片纯白的衣袂没有再出现在那扇门后。 甚至连轻羽、墨尘都没有再来,侍奉他起居的,是面貌陌生、叫不出名字的庶仆。 他终于动了,抓住那个端起盘盏、欲要退身离去的人,问:“你们……少爷呢?” 那人一惊,随后恭敬答道:“小的不知。少爷的起居,都是轻羽公子负责。” 他颓然松手,挥手让人离去。他不知道自己想要问些什么,那人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好像,又是有些关系的。 他留在这里,本就是为了助对方揭穿沈随风的罪行。而今已过月余,却不闻什么风声,不知进展究竟如何?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数月以来懦夫 “殿下……殿下!”,逐户拜访朝中老臣,想要获取他们的联袂支持。目前已有礼部江尚书、御史台赵大夫、大理寺卿梁大人……” 在贾霂的絮语中,李昭的思绪又飘远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荷塘里面,怔怔望着荷叶下的游鱼。 贾霂也渐渐地噤了声,只凝视着他俊美的侧脸,一时也有些恍惚。忽然,一道宛如实质的目光射来,贾霂侧首望去,就见沈寒松还立在那边的廊下,冷冷望着这边。 见此情景,他忽然福至心灵,向对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随后他转头看向李昭,抬起手,将人垂落在脸颊的乱发,轻柔地捋到了耳后。 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霎时间冰寒无比,像是要就此将他生吞活剥。 李昭身躯一僵,立刻侧首看来,眉间蹙起一个折皱。贾霂露出有些惶恐的神色,立时便要起身:“是草民僭越,不该……”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李昭微笑道:“无妨。我不过是个没有身份的庶民罢了,不必拘什么礼节。” 贾霂舒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低声道:“多谢殿下宽宥。” “方才说到哪了,是联名上书的事么?”李昭又问。 “是。”贾霂点头道,“约摸再过数日,家父便能……” 在贾霂细致的话语和李昭认真的倾听中,时间悄然流逝。借着一次端起茶盏润喉的机会,贾霂再抬眼看向屋外的廊下,却已只见空空如也。 他将茶盏凑到唇边,嘴角扬起一个讥嘲的弧度。 贾霂从李昭的院落离开时,已经是夜幕低垂。 自然,是用了膳再走的,李昭还相送他到廊下,又与他寒暄几句才互相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