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不容点了点头,他挣脱她的手,为她把发髻理好:“我知道了。你先回房。” 客栈里,柳萝看见子琢的眼底结了一层寒冰。 “这是邪术。”子琢说。 殷不容没有抬头,他无奈道:“也许吧。可谁来管呢?” “我们来管。”柳萝毫不犹豫。 殷不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娘亲还是被发现了。”他说,“她承受不住这样的真相。” 殷不容的竭力稳住声线:“那个人把她打了一顿,又关了她一夜。” “再见到她时,已经是三日以后,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地看着我。”他忽然哽咽了一下,“她说,要逃。” 顿了顿,他继续回忆:“不久以后,她身子好了许多。看起来甚至比从前更加康健,有婢女说她会笑了。” “有一日夜里,她端了一碗参汤到我房里。”柳萝看见他喉结剧烈颤动了两下,“她说我近日练功辛苦,要补一补。” 殷不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干涩起来:“我喝了。” 他停了很久。 久得让柳萝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夜里我被疼醒。”他还是出声。 元不容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染湿了被褥。 他想催动功力压下这股疼痛,但真气甫一催动,丹田便猛地炸开。 他整个人从床榻上滚下来,张口想喊,喉口却只发出极轻的一丝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当疼痛已经麻木之后,他扶着桌腿站起来,膝盖打着颤,看见窗外的日光,丹田里一丝灵力都不剩了。 那个男人来了。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了殷不容一眼。 眨眼之间,他转身走了,元不容听见他在院里停了一瞬,吩咐了随从一句什么。 此后三天,元家上下都知道嫡长子废了。 殷不容讲完了最后一句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当年触碰到了娘亲。 他把手捂到脸上,柳萝看见他指缝间慢慢渗出泪水。 男人垂着头,脊背拱起来,肩胛从衣料下凸出两道轮廓,一耸一耸地抽动,整个后背都在抖。 他咬着下唇,没有出声。 殷婉清站起来,绕到他身后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颌搁在他肩头上,脸侧过去贴着他那块被烧伤的皮肤。 殷不容渐渐呜咽出声。 女人便抬起手,慢慢替他拂落滑到脸颊的泪水。 柳萝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滴,她转头,子琢恰好看过来,伸手扶住她肩膀轻拍。 过了许久,殷不容从臂弯里抬起头,他脸上全是水痕,眼眶泛着深红,面上的旧疤被泪浸过之后显得比平日更深了。 他把头偏过去抵进殷婉清颈窝,低头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声音太轻,柳萝和子琢都没听清。 “我跑了不知道多久。”他平复下来,“脚底都磨穿了,布鞋也丢了一只。一路上吃野草饱腹,夜里也不敢睡觉,直到跑到一处镇子,镇门口有个人叫住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镇上的大夫。他看见我站着不动,浑身上下全是灰,脸上烧成那样,没有多问一句,只让我跟着他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还搁在殷婉清掌心里,两个人的十指紧扣。 “大夫姓什么,我起先不知道。他把我带回家里,给药和吃的。我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跟我说山里有座旧屋子,是他年轻时住过的,让我住进去,别出来。” 殷不容脸上缓了一些:“我就此留了下来。他不时托人送些药材和米面进来,有时候自己也来。 教我认草药,教我把脉,说学一门手艺,走到哪里都能活。我问他姓什么,他误会了,让我以后就姓殷吧,殷实安稳的殷。 他去世之后,我像他一样为镇中人看病,所以他们都对我很好。”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是一个笑:“他走后的第三年。我翻他留下的医书,扉页上写着两个地址。一个是镇上的旧铺子,一个是山里的老屋。底下落了一行小字,殷圣留。” 他忽然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看着窗外山的方向:“我那时才知道,他本来也姓殷。我以为这个字是随口取的。后来想,他是把自己的姓分了一半给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