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问子琢:“你的弟子们呢?怎么不在你身边?” 大战过后,十七也不见踪迹。 子琢回道:“他们走了。” 人皇定了定神,又道:“孩儿,你可曾怪我?” 男人摇头道:“从未。” 人皇眼睛湿润,怜惜地看着他:“对不住,往后的日子,我陪不了你了。此生欠你诸多,若有来世,你不要走了。” 子琢抬头,看见他已经闭上眼,没了气息。 榻边的老太监哭声震天:“皇上!” 人皇的发妻死后,他没有再立后,后宫形同虚设,也不曾再留下一儿半女,只从宗室里接了一个年纪尚幼的孩子入宫,当作皇太子培养。 那人登基后,子琢与他密谈了半刻钟,离开了中州。 姮珠的大婚定在喜水节上,子琢也去了,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姮珠与水仙端着酒盏穿过人群,各敬了他一杯酒,不知何故,他竟然就醉了,当夜宿在了鲛人宫。 梦里柳萝笑眼弯弯地和他一起跳舞,过了一回他们二人的喜水节。 次日,大梦乍醒,子琢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如梦似幻的琉璃宫,怅然若失。 他在榻沿坐了很久,才起身去辞了行。 到了南域问天城,子琢助楚天衡肃清了楚家,又替他将残局安顿好,在城中多留了两日。 楚天衡新收了位小弟子,格外嗜甜,爱吃城中的蜜饯,日日都要去买。 他给子琢送过一次,子琢尝了一口果子,忽然想起来,曾几何时,柳萝在幻境之中也想吃蜜饯。 不过因为铺子里人太多,二人最终没去。后来呢?他们又去过吗? 子琢竟然记不太清了,他近日愈发得糊涂,时常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临走前,他独自去了一趟蜜饯铺。 掌柜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郎君是给家中的小娘子带的吧?夫人真是好福气。” 子琢没有接话,接过了蜜饯。他不认为柳萝好运,尤其是遇上他过后,柳萝便命途多舛,常常落泪。 可悲的是,他半生贫瘠,唯有柳萝在的时日,才觉得眼前尽是繁华。 那包蜜饯他终究是没有吃,分给了路上的孩童。 西荒没有魔人再作乱,风沙也仿佛少了许多。 子琢抵达漠城那日,街上正逢法藏集会,信徒络绎不绝。 佛子容颜渐渐老了,僧袍的颜色旧得不能再旧。 兴许是了静即将接替佛子的位子,他沉默了不少,几乎整日不苟言笑。 佛子见了子琢,说道:“这或许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了。” 他明日便会离开佛宗,去往九州各处游历。 子琢道:“相见并不难。” 佛子笑了,不置可否。 又是一年灯会,问道殿中的莲花灯补了又补,终究还是裂了。 子琢重新买了一盏,摊主还认识他,见他独自前来,连忙道:“郎君快些去找娘子吧!灯会人多,夫人怕是会迷路。” 子琢点头,提着新灯离开了街市。此后他多次来西荒,都未再见过这位老人。 莲花灯自然也无从寻觅了。 世间之事,似乎向来如此。 没过多久,药王谷的白涣死了。 子琢很是诧异,白涣性格偏执,自私自利,竟然会自绝于人前。 白涣饮毒酒倒下之后,白霓裳没作声,似乎出了神。 那人在地上躺了许久。 最终是子琢叫了人,把他带下去安葬了。 “我看错人了吗?”白霓裳问。 子琢道:“人心难测,未必是你看错了,或许是他后悔了。” 白霓裳便没接话了,转而问子琢:“你要去往何处?” 子琢放下茶盏,起身道:“去祭拜故人。” 小山村没怎么变。 子琢刚走到村口,就有人将他认了出来,不消片刻,整个村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客栈老板娘风风火火地把他迎回去,推着子琢往客栈里走,转身去了后厨。 隔了一会儿,熟悉的热面被她断了上来:“一路走来,辛苦了吧?” “难得您还记得我们。”老板娘心中高兴,“柳姑娘呢?她怎么没来?” 子琢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板娘似乎看出了什么,没有刨根问底:“前些年乱过后,大家的收成反而好了。那时我就在想,幸好有你们这些仙人护佑,否则咱们肉体凡胎,哪能活到今日?” 她说完,摆摆手:“我就不啰嗦了,面快凉了。” 吃完面,老板娘带他去了后山,顺手拔了坟头长出来的新草。 “我从来没走出过这座山,但听人说,仙长都是不大愿意与我们这些人打交道的,”老板娘看着墓碑,“因为会牵扯很多因果,会让他们去不了仙界。” 老板娘转头:“仙长,我不明白因果是什么,但是您要往前看,不要因为我们,耽误了您的道。” 子琢往坟头放了夕颜花:“我道如此。任千万人,我往矣。” 终于,仙盟步入正轨,九州一片太平,他回了昆仑修炼,冲击境界。 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年,问道峰上唯有他一人,殿外的梅树苗有他的灵力滋养,已经亭亭如盖,活成了一棵老树。 一道欢快的身影冲进殿门,跑到梅树底下,手脚并用地攀上了树干。 绿漪从后面追过来,慌张地喊:“念念!快下来!” 女孩像是没有听见,指尖够着树上的果子。 绿漪只好伸手托住她的腰,将她从枝干上稳稳地抱了下来。 她把女孩护在身后,似有所觉转身,看见了子琢的身影。 绿漪瞪男人:“她不是故意的。你要罚便罚我。” 子琢看着那个女孩,她的年龄大约在十三四岁,面颊还带着尚未褪尽的圆润,眉眼间倔强又灵动。 他轻声问:“她是当年那个孩子?” 绿漪怔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慢慢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难过:“是。” 子琢没有再追问,他伸手从低垂的枝头折下一根新枝,枝头坠着几只浅粉色的骨朵。 他将那根梅枝递到那个女孩手中:“你将她养得很好。” 绿漪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正低头端详那根梅枝的女孩,又抬眼看向子琢:“当然。她是我和柳萝一起救下的。” 子琢点头,他转身回了殿中。 念念抬头看绿漪:“姐姐,这位大哥哥好难过。” 绿漪垂头:“你怎么知道?” 念念道:“因为他和姐姐一样,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 绿漪弯腰抱住她,身子轻轻颤抖。 念念拍了拍她后背:“姐姐别哭!有念念陪着你!” 那天之后,念念时常偷跑上问道峰,隔着殿门露半张脸,小心翼翼地看着里面。 绿漪追出来过几次,每次都会将她带回灵草峰。 后来不知为何,绿漪也不再拦了,有时候看见她坐上飞鹤,目光很是复杂。 直到有一日,子琢对念念说:“日后就不必来了。” 念念问:“为什么?你不喜欢念念陪着你吗?” 子琢道:“我要闭关了。” 念念很疑惑:“为何要闭关。” 白衣尊者回答:“因为我要去寻我的妻子。” 凡人的一生太短了,如露亦如电,修士能活得很长,但和千万年比起来,实在是差了太多。 子琢想成仙。 男人不知在殿中闭关了多少年,一次悟道之后,忽然想起有人传音说,姮珠的女儿生辰快到了,让他别误了日子。 子琢掐指一算,正好是两日后,于是他挑了件法器,去了蓬莱岛。 他到了海岸边,准备同姮珠传音,却见一少女怯生生地望着他。 子琢观她灵力纯净,举止不似人族,便猜测道:“你是鲛人族的圣女?” 圣女瞪大眼,讶异地盯着他:“你如何知晓的?” 子琢道:“我与你娘亲相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他将乾坤囊递过去。 圣女没接,半信半疑道:“今日的确是我生辰。你说认识我娘亲,那我问你,你叫什么?” 子琢有些无奈,回答:“北境子琢。” 圣女愣了愣,皱紧眉头:“你是昆仑君?”她连忙行礼,又用异样地眼神看他,“昆仑君可是记错了?您与我娘亲并不相识啊,她从未提起过你。” “不对,”她拍了一下头,“倒是提起过,可是娘亲说,你是外祖母的友人啊。娘亲满月的时候,您还来送过礼呢。” 子琢身子微僵:“如此……是我记错。” 圣女犹犹豫豫说:“我外祖母名叫‘姮珠’,是上上任圣女,已经过世好多年了。娘亲也已经许久未提起故人了。” 她说完,忐忑地扬起脑袋,眼前已经没了那位昆仑君的身影,只剩下地上孤零零的乾坤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