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他嘶吼着,眼眶通红衣衫凌乱,活脱脱像是一个疯子。
她却只是怔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他怎么了,嘴里还喊他:“瑄瑄……”
泪水瞬间便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他手里的剑还抓得很稳,呼吸却在颤抖:“为什么?母后待你不好吗?我与母后曾做错过什么事吗?”
为什么?
她挂着效忠母后的名,却收着崔岳送去的礼,站在母后为她挣来的凉州地界上,置身事外看着母后与崔岳互相撕咬,只等着坐收渔利。
“母后的死,和你有关吗?”
他开始没了力气,说话愈发嘶哑,心中的恨不断积压翻涌,鼻尖酸涩,泪水将她的面孔都模糊了,只是看起来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可怕、越来越面目可憎。
“若非你与崔岳早有所勾结,让他以为你是他的人,让他以为母后心中认定的援手——你,从来都不会应她所诏入长安勤王讨伐他,他不会那么大胆,不会有底气敢夜闯皇宫直接杀死母后。”
“是你……”
“是你给了他弑君的底气。”
“都、是、你!”
她骗了母后,骗了崔岳,于是母后死了,崔岳也死了,她顺理成章地将凉州兵马带来了长安洛阳,将他这个年幼的皇帝握在了手里,还白得了一个大楚忠臣的好名头。
是啊。
从头到尾,得利最大的人就是她。
公瑄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团烈火不断燃烧,每一块血肉都在火焰里尖叫扭曲。
痛苦得厉害,怨恨得厉害,浑身热气被抽走了一样冷,四肢都不受他控制地发抖,他连剑都握不住了,只想要杀了她……
可她迷茫怔然地站在那里,声音低哑里含着歉意:“瑄瑄……我不记得。”
她根本不记得她做过些什么。
哐当。
剑掉在了地上,他也无力跪倒在了地上,连泪水都没有力气再流出,通红的眼眶又热又痛,他什么都不想做。
她看着他,犹豫片刻,走上前:“瑄瑄……”
她还想要抱他。
公瑄用力推开了她,站起身,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往外走。
“好……我等你清醒。”
“我等你什么都记得的时候,再杀了你。”
……
公瑄伏在桌案上,低低的笑声从胸膛里挤出,听起来像是在哭一样。
多好啊。
多好啊……
她的毒解了,她又变回那个清醒精明的大将军了。
她什么都记得,偏偏不记得他们那三个月的缠绵……
于是他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愚蠢无比的笑话了。
公瑄擦去眼尾笑出来的泪水,又忍不住笑。
难怪她怎么也不肯欢喜他。
原来是这样……
她从头到尾都把他当成一颗注定要被她摧毁的棋子,更知晓他们之间不死不休的结局,所以怎么可能会欢喜他呢?
只有他,被她骗了个彻底,动了可笑至极的心,像是个不值钱的蠢货贱货一样,上赶着去爬她这个逆臣的床,由着她凌虐糟蹋……
真蠢啊。
蠢透了。
她要是还记得这一切,该如何嘲笑讥讽他啊。
幸好,她不记得了。
幸好……
公瑄用力捂住了眼睛,牙关紧咬。
喉咙里疼痛得像是吞了烙铁,嘶哑的呜咽声想要滚出,被他生生咽下。
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她的名字,胸膛中唯余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