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晚上十一点整,领班出来换岗。“辛苦了,小沈。” 沈渡洲点了点头,回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黑色t恤,洗旧的牛仔裤,运动鞋。 他从员工通道出来,走到停车场角落,那辆破电动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旁边一辆车都没有。 他骑上去,拧下油门。车灯依然还是是坏的,他没有修,也没有多余的钱修。 到家的时候,月月还没睡。 沈渡洲开门进去,七平米的房间被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 月月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面前放着一张纸条。 她今年十三岁,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沈渡洲早上出门前给她扎的,到现在还没散。 沈渡洲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哥哥,我今天画了一幅画。” 他看向桌上——一幅水彩画,画的是海。蓝色的海面上有白色的海鸥,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月月”。 “好看。”他说。 月月笑了,却是无声的,但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沈渡洲把画收好,放在桌上的课本旁边。 桌上的一半是高三的复习资料,还有一半是月月的画笔和纸。 “明天给你买颜料,想要什么颜色的?” 月月在纸上写:“我都想要。” “好,那都买。” 他给月月盖好被子,关了灯,躺在地铺上。 床是月月的,他睡地上。 一个枕头,一条薄毯,铺一层旧床垫,他已经睡了三年了。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今天等红灯的时候旁边那辆黑色车里的人。 那个人在看他。 但他没多想别的,这世界上看他的人太多了。 他只是觉得那辆车挺贵的,车牌是连号的。 他在酒店门口见过很多这种车,里面坐着的人非富即贵。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早上五点,海边救生员。中午回来给月月做饭。下午两点,拳击馆陪练。晚上八点,酒店迎宾。 又是很长的一天,这样的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了,好像很久很久了吧。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顾承衍的公寓在城北,离翠屏巷又四十分钟车程。 他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没有马上去洗澡,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沈渡洲的资料,他没有关。 他靠在椅背上,把那张证件照放大,又仔细地看了很久。 【系统027:宿主,是否需要制定明日攻略计划?】 “需要。” 【系统027:根据资料,目标人物周四下午在铁拳拳击馆做陪练。建议宿主以会员身份前往,建立初次接触。】 “周四。”顾承衍看了一眼日历。明天就是周四。 【系统027:是的。】 “那就明天吧。”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来打开,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关掉电脑,走进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是那个侧脸。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那个男生不一样。倒不是五官的问题,是气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但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气质。 他睁开眼,关掉水头。 【系统:宿主,明日初次接触建议保持专业距离。目标人物对陌生人警惕性高,过度热情可能适得其反。】 “我明白。”顾承衍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到窗边。 城北的夜景很亮,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和他今天看到的翠屏巷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 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是我。你在翠湖小区那套房子还空着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对,帮我留着。我有个朋友要住……不,不是朋友。唉算了,你就当是朋友。租金我来出。”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系统:宿主,你在做什么?】 “安排住的地方。” 【系统:你住在城北,目标人物住在城南。】 “所以我才需要搬过去啊。” 【系统:……这不在现阶段攻略计划中,请按照我的计划来,不要过度热情,会让目标人物警惕。】 “这是我自己安排的。” 【系统:为什么?】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关了灯,躺在床上。 “他住的地方太差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系统:这与现阶段的任务无关。】 “我明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过了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在想那扇拉着碎花布窗帘的窗户。 那张证件照上的眼神——很冷淡。 但冷淡的表面,感觉有一扇关得很紧的门。 但是顾承衍就很想把那扇门打开。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系统:宿主,你的心率!!】 “睡觉。”他说。 【系统:……好的。】 系统沉默了。 但顾承衍知道,他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拳馆 第二天早上,沈渡洲下楼的时候,发现巷口多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方向正对着居民楼的入口,很新的一个,外壳还在反光。 他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心想也许是社区新装的。 毕竟这条巷子没有路灯,晚上确实黑,装个摄像头也合理吧。 他依然骑着他的破电动车,迎着七月的晨风,去海边上班。 下午两点,铁拳拳击馆。 沈渡洲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馆长老赵探头进来:“小沈,今天有个新会员,指名要你陪练。客户,你上点心。” “嗯。” 沈渡洲换好衣服出来,穿着白色背心,黑色短裤,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和小腿。 他站在拳台边热身的时候,听到更衣室的门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 深灰色运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边走边缠手带。身高很高,肩宽,骨架完全撑得起衣服。 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才有的沉稳,年纪大概也就二十五六岁。 但沈渡洲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辆黑色车里的人,因为车牌号他记得,不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好,”男人伸出手,“顾承衍。今天第一次来,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陪练。” 沈渡洲看了一眼他的手,握了一下:“沈渡洲。” 握手的时间不超过两秒,他已经收回手,转身跨上拳台。 “热身了吗?” “还没。” “先跑十分钟。” 语气平淡,没有因为对方是“客户”就多一分客气。 顾承衍愣了一下,笑了笑。 沈渡洲看到他笑了。 但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毕竟来拳击馆的人,十个有八个会在第一次课笑一下,大概是觉得他这张脸和“拳击陪练”的身份不搭。 十分钟热身结束,两人站上拳台。 “你打过拳吗?”沈渡洲问。 “大学的时候玩过。” “那直接来吧。” 顾承衍出拳。动作很标准,比沈渡洲想象的要好。 第一拳,沈渡洲侧身闪过。第二拳,他抬手格挡。第三拳 他没有躲,直接用胸口接住了。 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着顾承衍的眼睛。 “你收力了。”他说。 顾承衍确实收力了。 沈渡洲看得出来,他的拳头在接触的瞬间卸了力。 “不要收力,我是陪练,不是花瓶。” 顾承衍看着他,眼神变了,好像是在重新在看一个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承衍没有收力。 沈渡洲也没有。 他灵活得像一只猎豹,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干净利落。他挨打的时候不吭声,还击的时候却精准到可怕。 最后五分钟,顾承衍已经气喘吁吁,沈渡洲的呼吸依然平稳。 “还来吗?”沈渡洲问。 顾承衍摇头,摘下拳套,靠在围绳上不停地喘气。 沈渡洲递给他一瓶水。 “你是这里的兼职?”顾承衍接过来喝了一口。 “嗯。” “还在上学?” “嗯。” 沈渡洲转身去收拾拳套。 他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顾承衍在看他,不过他没回头。 “为什么不留长点呢?”顾承衍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