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此守株待兔至深夜,就是想抓住可能前来寻尸的同党。
可看那黑衣女子茫然翻找,一无所获的焦急模样,显然她也对尸体神秘失踪毫不知情,才贸然前来,落入圈套。
“撤!”
上官羽当机立断,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惊魂未定丶咳嗽不止的下属。
“今夜之事,乃绝密!谁敢泄露半字,休怪本官剑下无情!”
“是!”衆人噤若寒蝉。
京郊密林深处。
一道高挑的黑影,背负着受伤的女子,在林间疾驰如风,最终闪入一座隐蔽的林间木屋。
屋内烛火摇曳。
黑衣人动作迅捷地为伤者清理伤口丶敷药包扎。确认对方暂无性命之忧,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受伤的黑衣女子刚恢复了些力气,便不顾身上剧痛,“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压抑许久的悲恸与自责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冰冷粗糙的地面。
“公主……属下该死!是属下莽撞,险些坏了大事!”声音哽咽,充满自责。
两张黑色面罩被取下,赫然是苏依宁与林悦。
苏依宁轻叹一声,伸手欲扶:“起来。伤口要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是本宫无能,未能护住你妹妹周全,连她的尸身……都未能寻回。林悦,你可怨我?”
林悦拼命摇头,泪如雨涌,几乎泣不成声。
“公主对我姐妹有再造之恩!林舒……林舒自答应去做细作那日起,便已有了觉悟!更何况……任务完成後,是她执意留下,想伺机手刃仇敌,才错失了脱身良机……最终遭此横祸……”
“未能连累公主被查,已是万幸!我们姐妹,岂敢有半分怨怼?公主……您已为我们做得够多了!”
苏依宁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
原计划本来天衣无缝:林舒作为离间安国太子与六皇子的关键棋子,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同时在大殿上制造了混乱,只差一步就能除掉李序时——这个双手沾满越国人鲜血的刽子手,完成一石三鸟的绝杀。
待李序时毙命,她下一步便是将林舒转移到绝对安全之处,静待安国两位皇子自相残杀。林舒的身份本可永不暴露……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沉淀着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决心:“本宫当年对你们的承诺,依然作数。林悦,你……可还信我?”
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安排好林悦在此处安心养伤,苏依宁不敢有丝毫耽搁,必须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潜回礼王府,抹去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回程路上,夜风凛冽。
苏依宁心中疑云密布:那射向上官羽的第三支角度最为刁钻丶时机把握妙到毫巅的毒箭……究竟出自谁手?
此人是敌?是友?还是……螳螂捕蝉後的黄雀?
这潭水,比她预想的更深丶更浑。
所幸苏依宁一向深居简出,无人察觉王妃曾深夜离府。王府内一片寂静,仿佛她早已安寝。
换回常服,苏依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斜对面书房的窗户。
那里烛火通明,映出一个在书架前不断踱步丶时而抓头挠腮的身影。
想起叶初希早上那番“读书丶发财丶养媳妇”的豪言壮语,沉重的心绪仿佛被投入一颗小石,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傻子。”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寂静的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