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希再不能偷懒点卯。工部丶户部的官员流水般进出,带着各种难题和推诿。
她忙得脚不沾地,案牍堆积如山。
既要规划以工代赈的具体实施方案丶人员调配丶工钱发放流程,又要准备钻井取盐的技术图纸和工具清单。
“王爷,户部只肯拨付七成粮饷,说是国库空虚……”
“王爷,工部那些匠人质疑‘钻井’之法,说闻所未闻,恐是劳民伤财……”
“王爷,京畿卫报告,流民聚集点有骚动迹象,怕有人煽动……”
叶初希揉着发胀的太阳xue,感觉比前世写博士论文还累。
她强打精神,一条条应对。
“粮饷不足,先用王府库银垫付!回头我跟父皇哭穷去!”
“质疑?让他们派最顽固的老匠头来见我!我现场画图讲解!”
“调一队王府护卫,带上部分粮食,跟我去流民聚集点!先稳住人心!”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股清冽的幽香飘入书房。
苏依宁端着个精致的食盒,无声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身月白色的素净常服,青丝简单挽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婉。
“先用膳。”
苏依宁将食盒放在案几一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食盒打开,是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和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碧粳米粥。显然是她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
叶初希眼睛一亮,肚子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阿宁!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她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那些官员的刁难。
苏依宁静静听着,偶尔用干净的布巾替她擦去嘴角沾上的米粒。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
“户部那边,李家与你是亲戚。只要查他们的账,必然会有不清不楚的款项。明日,我会亲自去‘拜会’尚书大人。”
“工部的匠人,你只管讲你的道理,若还有冥顽不灵的,自有宫规处置。”
“至于流民……”她顿了顿,“我与你同去。”
“真的?”
叶初希惊喜地擡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像只鼓着腮帮子的仓鼠。
苏依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嗯。你既想做个好王爷,我总得看着点,别让你被人拆吃入腹。”
这话听着像揶揄,却让叶初希心头暖烘烘的。
两人一同来到城西最大的流民聚集点,景象触目惊心。
泥泞不堪的空地上挤满了面黄肌瘦丶眼神麻木的男女老少,简陋的窝棚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看到有马车和护卫前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不安和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叶初希深吸一口气,在苏依宁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站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用最直白的话语,清晰地宣布了“以工代赈”的政策。
哪里挖沟渠,哪里建临时粮仓,工钱几何,如何领取,每日管一顿饱饭……条理分明,掷地有声。
“朝廷不是要饿死大家!是要给大家一条活路!”叶初希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有力气的,跟我干活,挣工钱,养活自己和家人!老弱妇孺,也别怕,很快就有粥棚施粥!我叶初希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看着安国的子民饿死!”
她的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绝望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当第一袋粮食被擡出来,开始按计划登记青壮劳力时,人群的骚动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期盼和微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