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 祁端午跟梁桢年在公园接吻的半分钟视频,以未打全的马赛克形态在岗大墙被疯狂转发。 同性恋本身是个不小的话题,更要紧的是有人扒出,其中一个是创业大赛参赛选手,一个是大赛评委。 公平问题直接关系到学生利益,事件热度瞬间从学校内部病毒式扩散到网络。 陈寸心吃瓜前还隐隐有些心悸,她还想是不是早上陈千古给她从享味食堂带的豆浆有问题。 视频这会儿已经看不见了,陈寸心把瓜囫囵啃了一遍,忍不住在热度最高的帖子评论区里假扮路人。 heart不hot:万一人家就是因为比赛结缘的呢。 瓜多多:不要喧闹。人家创智太子爷跟自家员工恋爱呢。 布吉岛:l不是跟某二字男星在谈吗?去年年底采访还提到了。时间线我怎么看不懂。 aaa海鲜批发李总: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趁乱喝了吧。 wuhuu:新课件,l跟某百万博主也有点儿牵连,好大一个劈腿瓜,贵圈真乱。 陈寸心看不下去了。她现在合理怀疑是那个叫梁桢年什么的骗了祁端午的感情,想要去找祁端午,刚好撞见他从他们系教学副院长办公室出来,身边还站着祁端午爸爸。 之前比赛前匆匆见过一面,陈寸心记得对方是个很和蔼的人,这会儿见到,对方表情严肃,穿得很正式,但没有打领带。 祁端午在那人身边站着,视线微微低垂,一改常态,腰背并不挺拔,像是犯了什么重罪在自省。 陈寸心喊了他一声,又跟赵执文打了招呼。 “叔叔,祁端午他情况怎么样?” “端午你跟同学好好告个别。” “告别?”陈寸心声音一沉,“学校要听信网络上的谣言吗?我们有个三千粉丝的账号,我们的项目怎么从无到有都明明白白记录着,虽然不一定能拿到华北赛区的奖,但一定够入围的水平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叔叔,你不信祁端午吗?他就不是投机取巧的人。而且您是创智公司老板的事,我们团队里的人都不知情,我们从来没想过要走什么捷径。” 赵执文点头,说:“我相信他,你是队长对吧,我记得。你们比赛的事情,祁端午已经跟你们院长说明了,校方跟我公司的声明很快会出,我说告别的意思是,我会安排祁端午出国。” 陈寸心松了口气,示意祁端午去旁边的小阳台。 “听你爸爸的意思,这事儿应该没多大事。我给吓死了。你知道我早上还有点儿心悸。”陈寸心给自己抚抚胸口。 祁端午看了她一眼,依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抱歉。” “哎呀,小问题。你爸你创智的老板,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俗话说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我们完全可以请你爸给我们当企业导师呀。” “你说我们趁着现在这点热度,直接开直播回应怎么样?”陈寸心安心下来,都有精力想如何利益最大化了,注意到祁端午的情绪,停了畅想,问他,“祁端午,你不想去留学是不是?” 祁端午摇头。 “那你是看到了梁桢年那些八卦,不高兴?” 祁端午还是摇头,比刚才要坚定些。 “后面比赛我没办法全程跟了,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至于直播,热度是一回事,舆论的导向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再者,”祁端午顿了顿,“我私心不想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了。” 陈寸心轻叹了口气:“要是我们更厉害些就好了。再长大一些,就能轻松抗下这些事情了。就像你爸爸那样。” “诶不说这个了,祁端午,你留学可得好好读,混出名堂,我们得顶峰相见的。”陈寸心半开玩笑道,推拳到祁端午跟前,祁端午扯了下嘴角,伸手跟她碰了下。 舆情在黄金二十四小时内得到控制。 先是社媒平台将相关侵权视频全部下架。 接着大赛主办单位发布公告,说明将成立独立评审小组,对作品进行重新匿名复核。 最后,创智官方亲自下场,声明公司高管不存在干涉赛事公平及网络谣传的多方恋爱行为,且简要表达了公司对lgbt群体的尊重。 网友对此给出了—— “钞能力就是好使” “这就是被全网见证的爱情吗” “独立评审出了结果你们就信?我反正不信,该喊我这个大众评审去” “叉叉娱乐,这才叫公关,学着点” “管不了了,反正这俩对我眼睛很友好”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年龄差有点太大了吗,一个刚上初中,而另一个已经上大学了……” ——等诸多乱七八糟的评论。 网络狂欢是忽然倾盆的凉雨,打赤脚的人只觉得好玩好笑,你一捧我一捧的相互嬉戏,置身在逐渐淌出小河的地下室的祁端午,却只能眼看着水越积越深,几乎要将他的床泡湿,把墙皮浸软。 他特别特别看重的感情淹死在那场凉雨里,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抢救。总不能怪老天。也不能怪赵执文。 舆论悄然发酵的时候,祁端午人就在梁桢年家里,赵执文半夜杀过来,看见祁端午,不由分手拧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去身后。 另只手指着梁桢年的脸骂:“我怎么对你,你怎么对我?我真是傻帽,我亲手把我儿子往你这个火坑推,你妈妈生病那时候,你明遥姐还特意请假去照顾她,你急用钱,我是不是二话不说,我是不是说你想借多少就借多少,我一分利息不要。你是gay,我管不着,那是你的自由,你瞄上我儿子,你恶不恶心,他什么都不知道,手不都知道跟人牵过没有,梁桢年,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心呢,真是太恶心了!” 赵执文话劈里啪啦,祁端午喊了两声爸要打断他都没用,但赵执文越说越过分,祁端午用力将赵执文拧着他的手甩开,站到梁桢年身前。 “赵执文,你冷静点!是我自己,是我先跟他表白的,也是我一直缠着他,是我强迫他跟我在一起的。我妈都没有意见,你凭什么——”祁端午把话咬断,没有再说更伤人的话。 “好啊,你提你妈是吧,你以为我大半夜闲着没事来抓你们?是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俩在公园接吻的视频在网上都传疯了,叫我帮帮忙。”赵执文狠看了祁端午一眼,声音缓和了点,“你明遥阿姨在来的路上了,我们商量下怎么处理这件事,司机在楼下,你让他送你回家。” “梁桢年。”祁端午回头去看梁桢年。 “你留下。”梁桢年伸手搭在祁端午肩头,轻轻捏了下,“不是那么棘手的事。” “梁桢年!”赵执文火气又上来了。 “到书房来吧。” 梁桢年将书房门打开,给电脑开机,输密码的时候漏摁了一位,他压眉重输。 “公关部门怎么说?”梁桢年快速浏览了当下的相关词条,大致了解了现下的情况。 赵执文张唇,他急匆匆来兴师问罪,都丢了专业度了,打开手机要联系公关部,一眼看见了宋明遥给他发的简讯:跟公关部约的22:00线上会议,附了会议号。 心瞬间安定下来,视线在祁端午跟梁桢年两颗越挨越近的脑袋之间摆来摆去,心里又重燃了一股火。 他自己硬挤进两个人之间,祁端午还是很不习惯跟他肢体接触,躲开,没多久站到了梁桢年另一侧。 够了。 梁桢年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他儿子都迷得找不到北了。 敲定过方案,草拟确认好声明文件,书房里的四个人都默契地闭目养神了会儿。梁桢年招待他们一人一包泡面,每个人都埋头吃着。 吃过,祁端午被宋明遥领去书房。 “端午,阿姨是绝对尊重你的选择的。你爸这人他就是太绝对化,但网上聊的那些,你也看到了,你桢年哥很多方面都挑不出错,但站在长辈的视角,我们会觉得他可能真的不合适成为伴侣。” “阿姨相信你一定是付出了很多真心在这段感情里的,所以如果你坚持,你爸那边我帮忙去说。” 祁端午心稍安定些,说:“那拜托阿姨了。” 等他们推门出来,就看见了客厅上两个人分坐两端,大概也发生了一段谈话,这会儿在休战。 “继续留在国内念书,免不了受人议论,我跟你妈商量了,打算送你去国外念书。” 赵执文没有问祁端午自己的意见,祁端午望向梁桢年,只见梁桢年神情平静,祁端午心里把留学这件事等同于梁桢年默认支持的事。 他自己其实对出国这件事很怵,学院有出国留学一年的交换项目,他考虑了,没行动。祁端午需要很多时间适应环境,他不是一个灵活的人。就今天这样的事来说,祁端午完全做不到像梁桢年他们那样沉着地应对舆情。 他本来也是仰望梁桢年的,难道要永远躲在大人们的保护伞之下吗?他凭什么理所当然做小孩,梁桢年明明是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