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受够了。 被困在这里,不见天日,没有自由,所有人都替他决定一切,他甚至连出门透气的权利都没有。 瓦伦汀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当即摇头拒绝,语气干脆强硬,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不可以。” 退后一步,允许外出 安清闭了闭眼,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他的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安清感觉自己每一次情绪的起伏,皮肉下就传来钝钝的拉扯感,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身上还没有褪去的伤痕。 安清不想再同瓦伦汀争辩什么了。 他干脆拉起薄被,侧过脑袋,把自己的后脑勺完完全全留给对方,刻意隔绝开他的视线。 瓦伦汀站在床边,看着安清闹脾气的样子,湛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看得出来安清在闹脾气,可他没有半分妥协的念头,毕竟在他的逻辑里,把人安安稳稳护在病房之内,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至于安清心里的烦闷,在性命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想要将被子往下拉一点,怕安清把自己闷到了。 结果他的指尖刚碰到被角,安清就猛地往里面缩了缩,躲开了他的触碰。 “别碰我。” 安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愠怒。 “亲爱的,我这都是为了你。” 瓦伦汀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苦口婆心。 “花园那里人多,万一被人冲撞,你身上的伤会再度裂开。等你身体指标全部达标,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安清没有回应,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呵呵,带他离开这里,那就是直接回到英格兰吧? 有个屁用! 安清心里想着,感觉自己十分的委屈。 他心里清楚,不管洋鬼子说的多么冠冕堂皇,这不过又是枷锁。 所谓的等到痊愈,不过是遥遥无期的借口。 瓦伦汀见他拒不搭理,也不再继续喋喋不休。 拿出手机拨通下属的电话,语速飞快地吩咐。 “openallthefloor-to-ceilgdowstheroo,brgorefreshflowers,andpceaftchionbythedow” (把病房的落地窗全部开大,多送一些新鲜的鲜花过来,再拿一把软垫放到窗边。) 吩咐完,瓦伦汀挂掉电话,重新看向蜷缩在床上的背影。 “亲爱的,我满足你透气的要求。” 瓦伦汀缓缓说道,语气温柔。 安清一听到这话,瞬间,躺着的脑袋忍不住抬了起来,回头看向瓦伦汀。 青年的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像是没有想到这个家伙怎么就忽然改口了。 “你可以坐在窗边晒阳光,看外面的景色。但踏出这间病房,依旧不允许。” 瓦伦汀眉眼里带着笑意,似乎是觉得自己格外的善解人意。 安清一听,脸都绿了。 没过多久,佣人推着鲜花和软垫走进来,安静布置好窗边的区域。 清爽的晚风顺着大开的窗户吹进屋内,带着草木的气息,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风触不到安清的皮肤。 安清终于缓缓转过身,望向那一扇落地窗。 外面行人散步,树叶随风晃动,鲜活热闹的世界就近在咫尺,他却只能隔着玻璃远远观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苦涩的笑意。 就这么看着,想出去的念头更深了。 “瓦伦汀,这根本不一样。” 瓦伦汀眉头微蹙,并不认同他的话。 “有什么不一样?阳光和风,你都可以拥有。” 安清不跟他辩解,仿佛耗尽了争辩的力气。 他跟这个洋鬼子说不清楚。 接连两天,安清都是一副蔫蔫的样子。 他开口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时候就静静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致出神。 送来的饭菜吃得很少,明明体表的伤口在一点点愈合,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一日比一日衰败,眉眼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败。 瓦伦汀全都看在眼里。 青年日渐消沉的模样,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他心口,让他莫名焦躁不安。 瓦伦汀试过送来各式各样的鲜花、书籍,拿来很多精致的点心,可安清只是淡淡瞥一眼,根本就不搭理他。 心里的不安越积越重,瓦伦汀只好找来主治医生。 老医生细致给安清做了全套检查,测完各项体征,又观察了安清萎靡的精神状态,随即转身走出病房,看着等候在外的瓦伦汀,表情有些复杂。 “老头,我的sweetheart怎么样了?” 老医生皱了皱眉头。 瓦伦汀说的这一句话,他只听进去了“怎么样”。 “他身体上的损伤确实在好转,但是情绪状态很差。长期压抑可是会直接抑制身体恢复。 连带着睡眠和食欲都会受牵连,如果一直持续下去,伤口愈合速度也会变慢。” 瓦伦汀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紧紧拧起,语调带着几分急躁。 “有药物可以调理吗?” “心病不靠药物。” 老医生轻轻摇头,“他需要情绪的出口,适当接触外面的环境,对他会有帮助。” 瓦伦汀站在走廊,脑中一直盘旋着老头说的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沉思很久。 他心底依旧充斥着顾虑。 他害怕外出会带来未知风险,万一稍有不慎,安清就会拉扯到还未长牢的伤口。 可一想起病房里面那个死气沉沉,失去光彩的人,他心里的那份固执的坚持,开始一点点松动。 权衡许久,他抬眼看向医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那……他现在,可以去医院的花园散步吗。” 医生略作思忖,点头给出答复。 “身体条件是允许的。但是不能待太久,你可以让他坐轮椅,一旦觉得疲惫就要立刻返回病房,身边一定要有人陪同看护。” 得到医生肯定的答复,瓦伦汀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 “行了,我知道了,老头你走吧。” 瓦伦汀说完,就直接推开门回到病房。 留下医生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外国人! 老医生无奈摇头叹气,只能转身离开。 安清正坐在窗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软垫的边角,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死寂。 就算是听见脚步声,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多余的反应。 瓦伦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苍白的青年,声音比往日柔和不少。 “亲爱的,我刚刚跟医生谈话,你猜他说什么了?” 安清不感兴趣一点,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瓦伦汀倒也不指望安清能够回应自己,自顾自地说道。 “医生说,你可以下楼去花园走一走。” 闻言,安清猛地一顿,黯淡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瓦伦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你……说的是真的?!” 他终于有放松的时间了 安清几乎是立刻就撑着窗台起身,单薄的身子带着难掩的急切,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轻欢,是这两天以来第一次有了鲜活的温度。 “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下去!” 他眼底盛满了期待,眼巴巴望着瓦伦汀,微微抿着的唇都不自觉轻轻上扬,连苍白的脸颊都透出一点浅浅的血色。 他说着,就想要下地。 瓦伦汀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却轻轻摇了摇头,急忙抬手稳稳扶住他单薄的肩头,制止了他仓促的动作。 “不行。” 瓦伦汀的声音里带着诱哄。 “你乖乖吃完晚饭,休息一会儿,傍晚风柔,阳光不烈的时候,我再带你下去。” “好不好?” 安清眼里的光亮微微滞了滞,小小的失落一闪而逝。 他太想出去了,恨不得立刻就踏出这间病房。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瓦伦汀最大的让步。 短暂的迟疑过后,安清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垂下眼,语气缓和了不少。 “好。” “那我吃完晚饭,你一定要带我去。” 他认真的看着瓦伦汀,此刻的他,像个终于得到许诺的小孩,满心都是简简单单的期待。 瓦伦汀看着他眼底失而复得的光亮,看着他终于褪去死寂,重新染上鲜活的眉眼,紧绷了两天的心弦,骤然彻底松弛下来。 太好了。 他的sweetheart,终于开心了。 心底积压的焦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纵容。 他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安清柔软的发顶,语气缓得温柔。 “我答应你。” “吃完晚饭,我亲自陪你去花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