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寅:“我不能告诉你那人是谁。” 许婴书一怔,“随便你。”也不意外,他本来就没指望。 “但是,”宗寅语速很缓,“你想做什么,要怎么做,我帮你。” 许婴书:“……嗯。” 宗寅:“但你还是不能去见魏满。” 许婴书蹙眉,没有回话。 “你是真觉得自己命硬?什么都不怕是吗。”宗寅平静,“刚吐完血,转头又想找死。魏满不是四三阿飞他们,给你几句话就能哄得晕头转向。多的是不吃你这套的人,情绪起来了,要对你动手,根本不需要理由。” 他要说的是许婴书没他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生活不是电影,魏满杀过很多人。无辜的人,仇敌的人,他自己的人。年轻时气盛,恶事做的远比现在要多。 “宗寅、” “听我说完。不让你去,是不让你一个人去。” 宗寅看着许婴书的眼神里大部分是一种自嘲,因为奈何不了。 他说,“我和你一起去见哥。” “你打算怎么做。要是信得过我,直接说。” “既然答应过,就不会让你死在这。” 当皇帝啊 早点回去,早点离开,早点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 “豁,真假的。”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太他妈莽了那许老师,”阿飞说到兴头上,手里的枪一通乱挥。“对着老大和二哥,不哼不哈,比九哥还他娘的有气势!” 羊港一处繁华要塞,夜里八九点灯火通明,就是从山上看下去,灯光最炫最扎眼的那一片。 是个娱乐城,离金宵夜挺远。歌舞夜店ktv,博彩靶场台球厅,吃喝嫖赌,应有尽有。 最近形势再不好,也轮不到手下人替上面操心。都是打手混混,用人的时候吼一嗓子就行,至于打谁,那不用管。 一窝人刚撺了个包场的局,丢保龄球,玩累了又分成几波,一群人去赌钱,一群人去打枪。 只有小部分人,在四三拼酒那夜,亲眼见过许婴书,其余都是道听途说。 ck嗤道:“那不是个同性恋?” 阿飞:“同性恋咋了。” 鹏仔诧异:“你又咋了。” “老子现在升级了,你懂吗,”轮到阿飞打靶,他也不带护具,就那把半旧不新的ock17,十分装逼地单手一抬,还双指扣扳机,砰——!一声,甩出一枪。 歪了。 一群人哄笑,他也不脸红,反正心不在此,一轮结束回去,又迫不及待地继续讲:“啥叫真猛,那才叫真的猛,你听他讲什么?一开口就说满哥是过街老鼠,还说他无能——躲门后面我都不敢听!直到喊我才出去,我猜九哥就是被气晕的,结果上了楼我又下来,人两三句话把交易谈成了!” ck:“交易?什么交易。” 阿飞:“这不知道,反正和满哥约上了,人还说‘啥时见,他说了算’。那语气,牛逼!” ck就听他在这编故事,笑嘻嘻地:“满哥没一脚踹死他?” 鹏仔听出来了,ck还是不信,又看出来,不仅ck不信,这群人都不太信,于是插嘴道,“那不会。我不在场,具体啥样不好说,但有九哥在,他肯定不会死。” 一窝人依旧不信,有脾气差的,听得直冷笑,狠狠道,“就一待撕的肉票,狂他妈什么玩意,听得想吐。还搞男人屁股,真给你当个人物来吹,恶不恶心。” 阿飞还要说什么,有人笑话他是不是也要搞玻璃了,说那姓许的兔子有几份姿色。阿飞骂骂咧咧,但一张嘴说不过十张。 话题有趣,哗地全围过来,闹哄哄一片。也有人不感兴趣专注打枪,听得厌烦吼回来一嗓子,说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事发至今,才短短两周时间,阿飞就变了异。 但鹏仔对许婴书可没一点好感。 不敢在嘴上说,其实心里也是记恨的。他将自己那根小指的帐算在许婴书头上。 但也就是算一算,没打算要他还。 而且那天晚上他跑得飞快,现在想十分丢人。 对比起正面魏满的许婴书,他觉得自己才是孬种一个。 “男人屁股好不好搞?阿飞,是不偷摸看gay片儿了你,”ck一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故意装作扭扭捏捏的样子,又把嘴夸张地撅起来,哼哼唧唧地凑过去,“你看我这像屁眼儿不?” 阿飞大吼一声操,眼瞅着要嘬上了,头皮发麻地往后躲,周围人的笑声快将天花板掀翻,他面子挂不过去,又因为关系够好,不至于为这点玩笑响枪,只能抬脚狠狠一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操——!”ck猝不及防,感觉要给他猛地踹出去好几米,“来真的你!”他没稳住身体,也没人扶他,眼瞅着要往后面哪个倒霉的身上撞,忽然后背又是一股力道猛地袭来。 这股力,没阿飞凶猛急躁,有收着几分力气。但又稳又狠。 ck像个弹簧似的,背后被人踹了一脚,又向前扑了回来,但一窝人此时避瘟神似的散开,也不笑了,也不闹了,嘴闭得紧紧,ck结结实实地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这不是开玩笑的,门牙没碎,却撞在嘴唇上,血哗啦啦流出来,他呸呸几下,怒视不言不语的兄弟们,“是人吗你们!?他妈的不知道扶一把?一个个都眼瞎?”骂完又回头,火冒三丈地骂,“谁踹我?不要命了!知不知道老子在这——啊。” 骂声戛然而止,干巴巴地混着血生咽了回去,好一会儿,才跟着身后那群人一起喊了声。 “……九哥。” 宗寅的脸色很难看。 许婴书被他一胳膊挡在后面,又冒出个脑袋要看,嫌看不清楚,干脆从身后走了出来。 「势力」二字不是嘴上说说,魏满手底下做事的人很多。 像ck这种——绝大部分人,都没亲眼见过活的许婴书。背地里胡诌的内容和现在差不多,谣传天花乱坠,扯什么的都有。一版比一版不靠谱。 甚至还有人干脆说这姓许的肯定不是男人。毕竟九哥是个功能健全的正常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簧片儿里和同性‘对火’的那种变态。 有见过的说人质长得是真好看,脸小肩膀窄腰细皮肤白。忠心的说那九哥也不差,比电视上的那几个明星帅多了,个子又高。俩人站一起是有那意思,所以一来二去,认为许婴书不带把的占大多数。 但ck这回看清楚了,许婴书不是女的,横看竖看他都是个男的,但脖子细肩膀薄,要是穿个裙子站远点,说不定真分不出来。 ck还悻悻坐在地上,见许婴书眨着眼满脸好奇地俯视自己,心底呸呸两下,只九哥站在那。没敢真呸出来。暗骂一句肉票迟早惨死。 “错了错了,对不住……九哥,那什么……我眼瞎,我眼瞎。” “你眼瞎个屁,”宗寅好笑,“老子放门口看你几个大半天了,表演什么呢,再演示演示?” ck闷头不语,起哄的神色各异。 四三是跟着宗寅来的,看见ck方才和人胡闹,差点撞上许婴书,也不用他九哥多说什么,对着满嘴巴流血的ck又是一脚,就踹在脸上,“不长眼的东西。”又对阿飞:“你也是,屁大的地方翻腾什么?” 阿飞告状:“妈的,他强亲我!我才踹他的!” 鹏仔拱火:“对,ck看上阿飞了。” 许婴书看见他了,笑呵呵地,“你腿好了啊。” 鹏仔脸上的笑僵住,要收又怕太明显,于是也学四三那样皮笑肉不笑地呲着牙,伪装一副点头哈腰的贱样:“老师好,老师好。” 许婴书要过去和他讲话,宗寅一手又把他扯回:“你过来。” 机会难得,许婴书病又犯了。 他照顾伤患照顾了大半个月,除了宗寅就只见四三那几个人,自己写的旧电影看多了犯恶心,出不了门快要憋疯。 正预备仔细观察黑社会小弟真实的群像特征,忽然被他扯回去,很不耐烦,一巴掌拍开宗寅的手:“少管。” 宗寅早习惯了,挑眉,也不惯着,还是将他又提留回来,“当带你来玩的?” 没人搭理ck,他挨了顿收拾,翻了个身灰溜溜爬起来,避到人群后面,阴恻恻地盯着许婴书看。其余人见气氛松弛,宗寅也没真的生气,又此起彼伏地问起好来。 恭敬,畏惧,点头哈腰。谄媚,讨好,战战兢兢。 许婴书在自己的世界也是众心捧月的。但要文明含蓄得多,名利场人讲话爱拐弯弯绕,花心思讨好也不会直白地来,除了王悦宾那九分阴阳一分假意的鬼模样,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觉得又新鲜又好玩。 再者,习惯于他人奉承的宗寅,看着也与平时不太一样。 听一声声九哥此起彼伏,坦然平常,号令的时候也不窝囊。原来这绑匪对人对事还真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