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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讯司主的手指在玉简上停顿了片刻。西方传来的消息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那片被监视了无数岁月的土地,突然空了。
不是迁徙,不是隐匿。是整个方圆万里的土地,连同道路、河流、田埂,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走了?”他低声自语,随即摇头,“不,是连地皮都卷走了。”
消息传到夏都时,正逢朝会。第十八代夏帝夏承手中的青铜酒爵微微倾斜,琼浆洒在玄色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殿内先是一静,而后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十万里的灵地。每年产出足以供养半个王朝的灵米,能让金仙凝聚不朽之气的仙米,还有……道米。
“当年第五代陛下为何挥兵西进?”一位老臣颤声开口,“不就是因为,他们十万里地的收成,抵得上我们大半江山?”
夏承放下酒爵。青铜底座撞击玉案,发出沉闷的响声。
“去看看。”
队伍穿越荒野时,有人忍不住掀开车帘。风里还残留着灵气消散前的甜腥味,像割开的藤蔓淌出的汁液。越靠近,那股味道越淡,最后只剩下泥土被翻掘后特有的、潮湿的土腥气。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坑。
不是凹陷,是彻底的缺失。边缘整齐得如同刀切,向下深不见底,露出地层深处暗红色的岩壁。风从坑底卷上来,带着阴冷的呜咽。
夏承站在坑边,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群臣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地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僵。
灵讯司主跪了下去。
“陛下,清水城……连地一起带走了。”
“我要这坑何用?”夏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坑洞上方回荡,“我要的是灵田!是道米!不是这口能埋下十万里的坟!”
群臣噤若寒蝉。有人偷偷望向坑底,那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他们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才争取到随行的名额,本想着能抢先圈下几片灵田,如今却只能对着虚空发呆。
洪荒不缺土地。缺的是能长出修行资源的土地。
风更冷了。
***
同一时刻,另一处空间。
张帆盘膝坐在虚空中,身下没有实物,却仿佛坐在某种无形的支撑上。他面前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由淡转浓,最后凝实成披着粗麻长袍的男人。
“哈。”张帆笑起来,眼角堆起细纹,“老二,别来无恙。”
禹没有笑。他的目光落在张帆身后——那里隐约能看见缩小的山川轮廓,城池虚影,正是被整个搬走的清水城。
“大哥。”禹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清水城,不能离开。”
他的视线越过张帆,望向更深处。在人道气运的长河里,那座城占据的位置,远比它实际的土地更重要。
清水城若是离开,夏朝的气运便会剧烈衰减。
连带着人族的气运也将随之震荡,这是火云洞绝不容许发生的。
“呵,连我的事都敢插手了?”
张帆指节捏得发白,颈骨传来细碎的响声。
禹皇脸上浮起难色,却仍挡在前方。
“大哥,我并非要拦您个人。您去西方,带些人同行,我都不会阻拦。
可清水城不能动——人心一乱,人道根基必会摇晃,火云洞那边……”
“火云洞与我何干?”
张帆抬手打断他,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把人逐出夏都,几千年不闻不问。
如今我不想留了,反倒不准走——好处你们占尽,亏全由我们吞下?”
他鼻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气音:“老二,你是不是忘了,你前面那位是怎么没的?
看在你还叫我一声大哥的份上,现在让开,今日之事便算了。
若不让——”
张帆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无形锁链般扣住禹皇,令他脊背一阵发寒。
自踏入这片天地以来,张帆虽曾因形势低头,却从未真正吃过亏。
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大哥,您听我……”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