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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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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无灾无病，本该享有三百春秋。百多年前，即便最底层的民众被层层盘剥，活过百岁的也不在少数。如今耕作劳役大半交给了水族与妖族，人族受着万族供奉，数量涨到了五千亿之巨。可寿命，竟跌到了百年门槛之下。何等讽刺。

但夏帝掌着权柄，人皇的话语便是天条。谁又敢违逆？

“放肆！”另一名仪表出众的臣子踏前一步，指向老者，“构筑无上神国，是陛下的宏愿，更是火云洞诸位圣皇的期盼！计容，你出言诽谤君上，无君无父，才是人族最大的罪人！”

老者计容气得浑身发抖，猛然扑上去，揪住对方衣襟便打。“若非尔等宵小谗言蛊惑，王上何至于此！神国乃种族万年大计，岂能这般急躁，折损我朝根基气运！”

他声音嘶哑，仿佛泣血。王座上的人却只是冷冷看着。

一声冷哼。

计容如被雷击，踉跄着松了手，被那臣子反掀在地。压在身上的人皇之力沉重如山，他心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恍惚间，他看见无数黎民在哀嚎中血肉枯竭，看见祭坛前堆积如山的骸骨。王座之下，浸透的尽是血与泪。

“计相容年迈体衰，不宜再居亚相之位。”夏帝你葵的声音没有波澜，“费城劳苦功高，即日起，升任亚相。”

被人皇之力死死按在地上的老者，骤然睁大了眼睛。

费城整了整衣襟，伏身叩首。

“王上恩典，臣必竭尽心力。”

他的声音在殿内荡开。

高处传来一声笑。

“都该学学。”那声音沉沉的，压得人肩头发重，“莫要辜负。”

空气凝住了。殿中诸臣只觉得头顶悬着什么，冰凉，锋利。

角落里响起粗哑的嗓音。

“王上……计老头没坏心，罚便免了吧。”

说话的是尸骸大巫。他挪了挪宽大的身躯，骨节发出轻响。巫族向来弄不清朝堂这些弯绕，他是族里最肯用脑的一个，仍吃过不少暗亏。计容待他宽厚，给过指点，也帮过忙。此刻见那老人仍被按在那儿，他忍不住开了口。

沉默片刻。

“罢了。”夏帝的目光扫过大巫，“赐宅一座，让计相歇着吧。”

他清楚巫族只是念旧，并非作对。要让这些憨直的脑子理清其中关节，怕是夏都最博学的夫子也得头疼裂开。

低低的笑声从殿心传来。

计容晃着站直了。他这一生伸手扶过的人，岂止一个大巫？这朝堂上，受过他恩惠的人族，十指也数不完。

可今日替他说话的，偏偏只有个“不懂事”的异族。

“计相。”高台上的声音冷了下去，“退下。”

老人没动。夏帝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百年来，为着神国之事，祭拜愈频，年纪愈降，朝堂上这般失态的臣子，已不止一个了。

“带下去。”

两名甲士踏入殿门，朝老人走去。

“松手！”计容眼一横，那两人竟僵住了。

“你现在什么身份，还敢放肆！”费城喝道，“王上已下令，还不快将这老物拖走！”

“不劳费心。”计容甩开甲士的手，视线笔直地投向高处，“老夫自己会走。”

他整了整衣袖，忽然笑了。

“昏君。”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老夫今日站在这儿，便没想活着出去。你葵——你以百姓为薪柴，终有一日要坠入归墟的……”

话音未落。

一团血雾炸开，弥漫在殿柱之间。

一道微光却穿透殿顶，向着天外疾逝而去。

夏帝袖袍一拂。

血雾散尽，半点痕迹也未留下。

大殿里回荡的声音冷得像冰，连那位面容微微抽动的尸骸大巫，也按住了身形，没有迈出一步。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为了人族千秋万代的基业，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计容那小子不识大体，竟惊动王上亲自出手，是臣的过失啊！”

费城又一次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告罪，却让你葵胸中那团烧着的火，悄无声息地熄了几分。

“臣等有罪，令王上蒙受耻辱！”

众人互相望了一眼。这么多年的朝堂更迭，真正还能挺直脊梁的臣子，早已屈指可数。计容恐怕也是看清了自己无力扭转什么，才选择站了出来。他想用自己的骨头和血，让夏帝心里生出哪怕一丝悔意，从而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