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出门?” “七点。” “你走去的?” “嗯。” 顾承衍没再问,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你早上不是说打工吗?” 沈渡洲低下头,把手靶上的绑带松了松,又缠紧。“辞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渡洲抬起头,有点恼,盯着顾承衍。“为什么要说?说什么?说我辞了工作。”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承衍打断了“我可以顺路送你去。” 沈渡洲愣了愣,被眼前的状况打的有点措手不及。“送我?” “我们刚好住同一个小区。”顾承衍说,“顺路,我早上也要上班的。” 沈渡洲看着他,顾承衍的表情很自然,像真的只是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你疯了,你早上几点上班?”沈渡洲问。 “九点。” “那你七点送我去学校,然后呢?你回小区?再去公司?” 顾承衍没有回答。 “顾承衍你疯了,两个小时根本不顺路”沈渡洲又说。 “反正我那个点也要去公司的。” “你去公司那么早干嘛?” “加班。” 沈渡洲看着他,看了几秒。“你骗人。” 顾承衍没有否认,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偏了一下头,眨了眨眼睛。“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拳击馆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沈渡洲把手靶摘下来,放在拳台角落,转过身,背靠着围绳,看着顾承衍。 “你真的不用来送我,我不用。”他说。 “我知道。” “嗯。” 沈渡洲没有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缠手的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松了,白色的布条从指缝间垂下来,就像几根没剪断的线头一样。 他把缠手绑带解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沈渡洲站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顾承衍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了,他站在房间里,没有动。风扇还在嗡嗡地响。 【系统027:宿主,他拒绝了你的提议。】 “我知道。” 【系统027:那你明天还会去吗?】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把运动服穿上,拉好拉链,走出房间。走廊很长,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就像一条不愿意跟上去的小尾巴。 下午四点,两个人在拳击馆见面,沈渡洲已经换好衣服在拳台上了。 “今天练什么?”顾承衍问。 “进攻”沈渡洲说。 “好。” 沈渡洲戴上拳套,站在他对面,距离刚好是一臂,很奇怪今天他不太对劲,出拳很轻倒是比平时轻多了。 顾承衍挡了两下,把手放下来。 “不要收力打。”他说。“我是来上课的,不是来让你哄的。” 沈渡洲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拳打过来,又快又准,擦着顾承衍的耳朵过去,拳风刮得他耳廓直发烫。 顾承衍侧身躲开,反击,又一拳打在沈渡洲的手臂上,力道不轻。 沈渡洲退了一步,看着他,满意地笑了笑。 “再来。” 今天下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冲完澡,换好衣服,一起走出拳击馆。 沈渡洲背着书包,顾承衍在他旁边,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潮气。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等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渡洲却忽然开口。 “你明天早上不用做咖啡了。” 顾承衍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我喝不喝都行。”沈渡洲轻轻地说。“你不用那么早起来做。” “我没那么早起来。” “你又骗人。” 顾承衍沉默了一下。“嗯。” 沈渡洲没有继续说话。 路灯已经亮了,照在法国梧桐的叶子上,像涂了一层棕榈油,油亮亮的。 车开到单元门口,引擎还没熄,低低地哼着小曲,好像在等谁先说再见。 沈渡洲没有动,顾承衍也没有催,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到了。”顾承衍说。 “嗯。” “明天早上,”顾承衍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棵梧桐树,树冠在风里一摇一摇的,“七点,好吗?” “好。” 沈渡洲推开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停下来,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退回来,走到驾驶位旁边,探进来半个身子,手撑着车门,弯下腰。 “顾承衍。” 顾承衍转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沈渡洲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得像一颗星星。 “其实我想说今天拳击课,”沈渡洲说,目光没有躲,声音却低了下去,“你打得不错。” 他缩回去,门关上了,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顾承衍走回对面,掏出钥匙开门。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的灯亮了,不过碎花布的窗帘并没有拉上,他看到沈渡洲的身影从客厅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回客厅,最后停在窗边。 沈渡洲也站在窗边,没有拉窗帘。 他看着对面,目光穿过夜色,蹦到顾承衍站着的这个位置。 沈渡洲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顾承衍知道他在看自己。 几秒钟,也许五秒,十秒。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在顾承衍的手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颗粒。 他没有动,沈渡洲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又隔着两扇玻璃,像是两棵临近的树,枝桠伸向彼此却又够不到。 最后沈渡洲伸出手,拉住窗帘的一角,慢慢拉上,晃了两下,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