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胜昔很干脆:“不去。” 好在滕皓帆留有后招:“到时候结束店里有一个抽奖,我把一等奖黑幕给你,五千。” 不早说。“几点?” 滕皓帆说了时间,付胜昔没出声,滕皓帆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在狐朋狗友群里宣布明天有个重要人物要来,让大家都来见见。 在一片应和声后,郑明缈的信息隔了一个小时姗姗来迟:“谁啊?这么隆重,我也来见见。” 这一高兴话就特别多,滕皓帆扯着付胜昔四处跟人介绍,大家都在群里,眼前这人什么身份,在滕皓帆心里是什么地位,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促狭地对腾皓帆笑:你小子眼光可以啊。 滕皓帆一害羞起来脾气就特差:“你们愣着干嘛?” 四周停止眼神交流,对着付胜昔客客气气地说,你好你好,久闻大名。中间也有些见过付胜昔的人在那说好久不见。 付胜昔狐疑地看了滕皓帆一眼,倒没不耐烦,只是怀疑滕皓帆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但兴致缺缺的,也没真的想要弄清楚,一心等扮演完吉祥物后领走他的工资。 终于轮到最后一位,这人喝得估计有点多,滕皓帆来了也没什么反应,胃疼似的蜷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臂弯里。像阳光普照的天气里一团不合时宜的乌云。 滕皓帆嫌弃得要命:“哎,这里不收留流浪汉。” 对方闷闷地笑了一会,这才抬起头,原本付胜昔的目光已经扫过去了,顿了顿,又移回去。他看着对方懒洋洋地坐起来,四肢舒展出很长的距离,没什么正形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们,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很显眼,人长得比这枚耳钉更显眼。 滕皓帆不怀好意:“被甩了?今天怎么没带人来?” 这话显然刺痛不了对方,他轻飘飘地看了付胜昔一眼,就这一眼,付胜昔觉得自己险些生疮的手又痒了一下,不由把手背到身后,听对方用挺不当回事的语气说:“是啊,被甩了,想来你这散散心,不欢迎我啊?” 滕皓帆轻轻踢了下他,笑着骂:“得了吧,前几个都来我这登门几轮了,谁这么有本事能把你甩了。” 对方没接话,抬了抬下巴:“介绍介绍?” 滕皓帆咳了一声:“那介绍下吧,这位付胜昔,我的……英语家教。这位郑明缈,我妈朋友的儿子。巧了,你们还是一个学校一个院的,以前没见过?” 郑明缈。付胜昔想了想这个名字,明和暗都集中在一块,起名时估计没怎么算过八字,不过和名字主人这股随心所欲的气质还挺贴。 “家教老师就这么看你天天不务正业啊?”郑明缈手机一直有电话进来,他看也不看,朝付胜昔笑笑,“既然一个院的,有空出来一起吃顿饭啊。” 腾皓帆起了点危机意识:“哎,他平时忙得我都见不到几次,要约饭先排队。” 付胜昔装作没听见,和滕皓帆说:“刚刚那边有人找你。” 滕皓帆张望了下,回头对郑明缈说:“那你好好散心,我们先过去了。” 郑明缈这会没看他们了,目光被别的东西吸引,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付胜昔没跟着郑明缈的视线去看,走开后,滕皓帆悄悄地问:“你真不认识他?” 付胜昔平静地问:“我应该认识?” 滕皓帆讪笑一声:“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他吧,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是风云人物。”滕皓帆识趣地没往下说,这话听着郑明缈就像个,颇有点王婆卖瓜的嫌疑。 他和郑明缈虽然是发小,但关系微妙,要是付胜昔对郑明缈真起了什么好奇心,滕皓帆是不太乐意的。可看付胜昔的表情,明显就没把郑明缈当一回事,滕皓帆的心中升起了点窃喜,郑明缈什么人,打小就是目光的焦点,人群的中心,对他付胜昔都能摆出这幅漠不关心的态度,却能被自己一通电话喊来,可见自己在付胜昔心中地位也算特殊。 滕皓帆很快自我说服:“不过你也确实不关心这种事,走吧,我再介绍点别人给你认识。” 接下来的时间滕皓帆忙着应付他的那些朋友,付胜昔无所事事,又被酒精和暖气熏得头晕,计划着先走。毕竟滕皓帆只说让他来,又没说让他待多久,他好不容易找到空子开溜,到了门外却愣住,冬天的天气说变就变,转眼就刮起瓢泼大雨,溅起的白雾像一堵墙,大门外已经滞留了一堆没带伞的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付胜昔准备在门外站到雨小点了再走。门外的人来来往往,付胜昔为了不让被滕皓帆的耳目撞见跑去跟滕皓帆通风报信,只能躲在离大门稍远点的视线盲区。 滕皓帆很快发现他不见了,电话接二连三地轰炸过来,付胜昔撇撇嘴,索性开飞行模式装死。他点开之前缓存的一部话剧,准备培养下写剧本的手感,可惜最近学业不顺,越看越心烦意乱。看了没几分钟,付胜昔还是关掉了。 付胜昔仰头看了会雨,估摸着一时半会停不了,有点想抽烟,摸了摸衣服却没有找到打火机,才想起来出门换了外套,口袋里的打火机却没来得及换过来。 流年不利,手机不能玩,又抽不到烟,等雨停的这点时间顿时变得非常煎熬,付胜昔心情烦躁地挥了挥衣服上不小心沾到的雨水,叹了口气。 这时一簇微弱的火苗被递了过来,然而无论是谁,第一反应一定会被这双传递火种的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所吸引,都说手如其人,长了一双这样的手,人一定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所以付胜昔第二眼就是往手主人看去,理所应当地出神了几秒。 郑明缈望着他笑:“再不点的话,火应该要熄灭了。” 火的确正被吹得东倒西歪,付胜昔如梦初醒,趁火熄灭前将烟点了上去。他动作有点急,差点烫到,郑明缈拿着打火机拉开了点距离,付胜昔这才幸免于难。 等烟点燃后,付胜昔没有马上抽,而是看着没进一步动作的郑明缈,“你不抽吗?” 他以为郑明缈忘记带烟,将自己的烟盒朝他递了递。 郑明缈哂笑了一下,将付胜昔的手推回去:“我不抽烟,打火机是问检票员借的,还要还给他。” 付胜昔不知道说什么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将打火机交他手里说,“谢了。” 郑明缈接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说,语气动作平淡得统统像是他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又刚好看见付胜昔缺了一枚打火机,眼下也刚好到了他要回去的时刻。他将那块粉红色的塑料打火机收起来,在付胜昔的注视下往酒吧大门走。 今天一周年,酒吧大半顾客都是滕皓帆邀请来的,剩下一小半都是受邀者带来的人。他们每个人进去前都要出示滕皓帆给他们的邀请码,于是门外设置了一个验票员专门来验票。 付胜昔的目光紧随着郑明缈,看见他重新回到大门,将打火机递给验票员,滕皓帆选人严格,曾经付胜昔评价,他不像是在找什么服务员,而是在举办选美比赛。理所应当,验票员也长得十分漂亮,气质冷冰冰的,见到郑明缈,笑却从来没落下来过,那点似是而非的独特气质一下打折了大半。 不知道郑明缈说了什么话,验票员笑得更开心了,还望了付胜昔一眼。 付胜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一定不太高兴,他才不想成为两人调情的话题之一,皱眉往旁边走了走,避开这两人的视线,望着已经有不少褐色脚印的地板砖发呆。 不知道数到第几个脚印时,一双很眼熟的鞋子折返回来,最终在付胜昔眼前停下来,付胜昔心情不好,不太想抬头,可接着同样眼熟的一双手拿着一把黑色雨伞递给他。 付胜昔有点忘了刚刚是为了什么生气,鬼使神差地把伞接过来。 适时有人推开门探出身:“郑明缈,就缺你了。” 付胜昔下意识想躲,郑明缈往旁边移了移,正好挡住那人的视线,他看着付胜昔,应了对方一声:“就来。” 随后郑明缈问:“你的手怎么了?” 刚刚被冷风一冻,敷了药膏的那几个冻疮又有要破土而出的趋势,付胜昔埋怨起自己大意,辛苦把这事掖着一晚上,最后在伸手拿伞时功亏一篑。 郑明缈跟变魔术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他,上面还印着酒吧的logo,一看就是刚刚跟雨伞一起借的。 行,原来篑得还要更早,这人什么时候发现的? 付胜昔还在严肃思考,见他不接,郑明缈笑了笑说:“我会替你保密,先进去了。” 没等付胜昔反应他要保哪门子密,郑明缈就把手套包装的拉环挂在付胜昔手中的雨伞柄上,赶时间似的往回走。过程中两人的手还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郑明缈的手很冰,付胜昔觉得他可能才是更需要手套的那个。 有这么一遭,付胜昔一下子想起来郑明缈指的大概是他提前退场的事,回想起当滕皓帆把他介绍给朋友时,对面均是一副促狭又心照不宣的表情,不难想象滕皓帆私下是怎么跟他的朋友们介绍自己的。付胜昔生平第一次对滕皓帆装聋作哑的追求感到厌倦,他想追过去和郑明缈讲清楚他并不介意被滕皓帆知道自己提前离席,席上也没有需要他费尽心思保留几分体面的人,千万别误会。可惜人早就消失在门的那头,付胜昔也追了几步后就停下了,就算追上了又没办法把话讲明白,毕竟郑明缈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