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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页(第1页)

傅琅玉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但在庄霆眼里无异于默认,于是义愤填膺道:“就算你的话他不信,但这么多天掏心掏肺的相处,哪怕是瞎子都能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连瞎子都不如。  “庄霆。”傅琅玉面容冷而严肃,虽未多言,但不悦溢于言表。  见他仍护着方冕,庄霆简直铁不成刚,起身说:“懒得理你们的破事。”  “等等。”  庄霆停下脚步,回眸不自觉又瞥了眼信封,“又想让我寄了?”  傅琅玉静默许久,垂落眸光继续道:“他来做什么?”  庄霆没有马上回答,心知傅琅玉还带着某种希冀,但他不想骗人,尤其是骗他的病人。  “他想知道你把孔闻潇安置哪儿了。”  傅琅玉眼底的光完全熄了。  是这样的。  傅琅玉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还奢望着方冕会为他而来,会像相信孔辞那样信任自己,会毫不犹疑得看出他的难言之隐。  “还真是可笑。”  傅琅玉自嘲一笑,阖上眼睫,扶额忽然沉声:“傅淮山呢?”  “他没动静,”庄霆表情凝重,凭傅淮山对孔闻潇那种刻入骨髓的偏执,在得知人发生意外后,肯定杀到傅琅玉面前,要他儿子一命抵一命,可眼下风平浪静。  “这太反常了,他绝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庄霆见他一脸漠然,更是觉得不安,刚想着怎么解决傅淮山这个隐患,却被一记轻笑打断。  傅琅玉幽幽睁开眼,似是不以为然,又似早已做好完全准备,不紧不慢开口。  “那就放马过来。”  ·  一月后。  方冕去了任何傅琅玉会去的地方,结果统统被拒之门外。  “冕哥,你又要走吗?”  听到周琳的话,方冕毫不犹豫嗯了一声。  尽管一直吃闭门羹,但方冕发觉傅琅玉身边多了许多安保,各个一米八几,站姿飒爽,西装革履,看着是退役军人,便了然傅琅玉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方冕从不觉得傅琅玉会因为孔闻潇伤害自己,更不信那日分别时说得那些违心话,之所以总去找傅琅玉,是想把所有话说开,不想真带着遗憾再错过。  他想知道这人究竟瞒了些什么,也想走到傅琅玉身后,尝尝一次次被无视的滋味,感同身受对方默默地跟随,默默地等待……  等人心疼,等人回首,等人看到。  傅琅玉比他先走,等了十六年,是方冕遥不可及的距离。  方冕喉间凝滞,苦涩汹涌漫上,他想就算傅琅玉踏在原地,想要放弃也好,想要转身也罢,自己一定会用更久的时光追赶上。  “我收拾下就离开,”方冕刚走完秀,不喜欢脸上带妆,摘下化妆师精心搭配的眼镜说:“你帮我跟吕总说,晚上聚餐不去了。”  “行,那粉丝送的东西我先收着。”  周琳抱着花束,收拾好手写信,准备放到车上再去找吕西元,可走到半路,没找到手机便折返回去。  没走多久,她惊讶说:“你有急事?”  方冕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嗯一声。  周琳心说难怪没卸妆。  她没多问,叮嘱外面下雨记得带伞后,继续走回休息室,可一推开门,周琳吓得失声尖叫了起来。  “啊——!!”  坐在镜前的方冕看向了她。  别睡  ·  一把黑伞举过头顶。  方冕像是愣住了,转身面对着身后的人,还没看清脸突然一股锐痛猛然捅破腹部。  剧痛骤然炸开,像漫天烧红的烟花在腹腔里轰然迸裂,视线里光和影搅在一起,疯狂翻沸、扭曲。  “咳咳——!!”  腥甜猛地冲上喉咙,血顺着嘴角涌出来,一滴滴砸落在地,浓重的铁腥味塞满口鼻。  等到视线勉强凝住,他才看清那张脸。  是傅淮山。  他好像一夕之间老了十岁,鬓角悄然爬着几缕刺目的白发,眼窝深陷,藏着化不开的阴毒,正冷冷盯着自己,像一条终于咬中猎物的毒蛇。  “你也死吧。”傅淮山猛然抽出匕首。  温热的液体顺着刀尖淌下来,鲜血飞溅到他脸上,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路上行人目睹这一幕吓得双腿瘫软,尖叫失声大喊。  “杀、杀人了!”  傅淮山谋划这一天太久。  自孔闻潇的死讯传入耳中那一刻起,他这辈子所有的理智尽数崩塌,什么筹谋,什么算计,什么操弄人心,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他失去了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挚爱。  极致的悲痛扭曲成蚀骨的恨意,他偏执地将所有罪责、所有悲剧,一股脑全都扣在了傅琅玉的身上。  是这个儿子,毁了他的一切!  他恨傅琅玉,恨到深入骨髓,恨到五脏俱焚,傅淮山只想让他血债血偿,一命抵一命。  但不是要傅琅玉的。  傅淮山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傅琅玉这些天的把戏在他眼中拙劣又可笑——表面上假意与方冕划清界限,装作淡漠疏离、独善其身的模样,说到底不过是害怕祸及他人,担心牵连到自己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那个人。  呵。  他的光永远熄灭,长眠于地底,再也不会归来,那傅琅玉凭什么拥有光明?  他要亲手掐灭傅琅玉所有的暖意,毁掉他珍视的一切,让他尝尝自己万念俱灰、痛不欲生的滋味。  傅淮山彻底疯魔了。  他肆无忌惮,无视所有规矩体面,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利刃捅伤方冕,因为他不在乎名声尽毁,不在乎身败名裂,不在乎万劫不复。  只剩满腔疯癫的恨意,不死不休。  “痛吗?”  只有冷雨沙沙地落。  傅淮山没得到回应,缓步走到方冕面前,阴恻恻笑说:“比我痛吧。”  确实很痛。  没有人被到捅穿肚子不会痛,但不知是失血太多带走了提问,还是剧痛拖垮了神志。  “好冷……”  浑身是血的人还是一如既往讨厌下雨天。  那种渗入骨缝中的冷,比当年答应伪装另一个人还要落的大,但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至少视线受阻,旁人窥不破他的真容。  老天爷都在帮傅琅玉。  他微微车扯起唇角,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在剧痛中得以侥幸。  “你笑什么?”  傅淮山的声音陡然沉下来,他受眼镜的迷惑,没发现眼前笑容中带着解脱的方冕,实际上是傅琅玉蓄谋已久的伪装。  “笑吧,”见他笑容格外嘲讽刺目,像一根针扎在傅淮山狂躁的心上,他咬着牙狠戾道:“笑够了就上路。”  沾了血的刀被高高举起,冷刃映在傅琅玉眼前,恍然回溯昂面生日那个夜晚——  “方一鸣是你害死的。”  嗡地一声,傅琅玉浑身麻木,动弹不得,巨大的惶恐与茫然裹住他的四肢百骸,他声音颤抖中带着不可置信问:“你什么意思?”  夜色沉沉,孔闻潇的字句冰冷刺骨,字字诛心:“方一鸣出事之前,是接到你的电话才离开。”  “不是……不是我!”  傅琅玉拼命摇头,字句却绵软无力,就在他手足无措时,骤然想起那台莫名丢失的手机,一个极致可怕的猜想狠狠砸进脑海,瞬间击穿他所有侥幸。  “是傅淮山拿走了我的手机。”  一定是这样!  是傅淮山冒用他的名义拨通电话,骗走了方叔叔,才让方一鸣匆匆外出,慌乱到连常备的药物都来不及带走,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  傅琅玉僵在原地,他这一生,被傅家的家规规训得遍体鳞伤没有绝望,被方冕误解、厌恶甚至憎恨时没有绝望,原来这一切都时积攒到此刻,汹涌成潮来索他的命。  孔闻潇瞧着他的模样,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剩刺骨的冷漠,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凿进傅琅玉的心脏:“不论如何,也都是因为你,方冕才会被傅淮山盯上。”  傅琅玉灵魂像是被生生抽离躯体,任由极致的崩溃一点点吞噬自己。  他呆滞听着,无力反驳,无从辩驳。  “你才是他不幸的根源。”  孔闻潇的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生气,“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远离他。”  “……”  死寂。  昏黄摇曳的路灯下,傅琅玉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没有半分活人气息,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空洞、麻木、濒临破碎。  孔闻潇说完所有话,转身决绝上车,她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傅琅玉再纠缠方冕,她就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彻底断了两人的联系。  可下一瞬,车门猛地被人拉开,司机被拽了下去。  “你还要纠缠冕宝到什么时候?”她眼底裹挟着嗔怒与怨怼:“难道非要看着他死才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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