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陈和语气极其认真的开口问道:“三年前你借着咬我的那口,就对我下了蛊?” 黎七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开口了:“是也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黑亮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紧张:“阿哥,我没有对你下蛊,我只是在你身上打了一个标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极其笃定的,但说完之后,他的眼神却又开始微微闪烁起来, 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最难开口的部分:“但是…但是……” 黎七但是了半天,都没办法继续开口,这反倒引起了陈和的好奇: “你但是了半天,到底在但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难以开口?” 闻言,黎七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甚至委屈:“阿哥,我……我怕我说了,你就被我吓跑了。” 陈和听了他这句话后,脑子里直接嗡了一声:“什么?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会被你吓跑?” 说着,陈和紧盯着黎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逼问道: “黎七,你刚刚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七听了陈和的问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正翻涌着极其复杂且危险的情绪,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黎七:“阿哥,我说了后你可不许跑。” 然而等再次开口,黎七的声音要比平时更低沉几分,语气里更是带着陈和从未见过的郑重其事,甚至还有一丝压抑的不安。 黎七微微抬起眼,眼里的不再是平时乖巧温顺的柔和,而是近乎于三年前在苗寨时让陈和背脊发凉的危险。 黎七:“阿哥,你可不能跑,你要是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陈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语气转变弄得心头一紧。 他见过黎七各种模样,但此刻的语气甚至神态,是他还不曾在黎七身上见过的。 黎七说是在威胁,但更像是一种坦诚,在诉说着自己最后的底线。 这让陈和下意识地就咽了口唾沫,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你说,我视情况而定。” 而黎七,明显对陈和的这个回答感到不太满意。 他微微眯了眯眼,下一秒,整个人就倾身靠了过来,动作快得陈和都来不及反应。 黎七那张好看的脸,在距离陈和不到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温热的呼吸直接拂过陈和的耳廓,声音更是轻柔得不像话: “阿哥,难道你真的想跑?真的想要离开我?!” 黎七虽语气轻柔极了,可他倾身靠近的姿态和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让陈和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他伸手按住黎七的肩膀,使了点劲才把人推开了一些。 陈和这动作,算不上粗鲁但也绝不含糊,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从过于黏稠甚至危险的暧昧里,解救出来。 缓了缓,陈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的慌张: “黎七,你还没说你刚刚到底但是了些什么呢, 你先把话说完,别靠这么近,还有,你怎么突然身上就涌现一股清冽的甜味儿?” 黎七被推开了,却没有半分不悦,他只是重新站直了身体,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他看着陈和因不自在而微微泛红的耳根,突然就找到了答案。 然后他也深吸一口气,把刚才没说完的话,一口气的全倒了出来: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全身都带毒,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陈和靠坐在沙发上,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敲起了膝盖。 黎七虽用的是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这句话来开头,语气更是轻描淡写, 但陈和这段时间,也对黎七有几分了解,他这人,越是心虚就越是会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来铺垫。 于是他抬眼,紧盯着黎七:“你一定还有事没交代清楚,继续往下说吧。” 闻言,黎七在陈和身侧的沙发正襟危坐,双手更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这模样看起来简直乖巧极了。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陈和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黎七:“阿哥,我已经跟你说了,我就是全身都带点毒而已。” 再次听黎七提起自己全身都带毒,陈和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好几下:“你说你全身都带毒?那…那……” 黎七点头,更是语气坦荡的再次开口向陈和解释: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带毒,我的血液、体液、甚至呼出的气息,在特定情况下都含有蛊毒。 这是我作为蛊王,以身饲蛊后,全身经脉都与蛊毒共生,毒就是我,我就是毒。 阿哥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行走的活体毒库!” 他似乎怕陈和理解得不够透彻,又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就像我上次在商场给你重买的那瓶洗发水一样,瓶身上写的是控油清爽型,那我就是剧毒共生型。” 黎七这解释,一下就给陈和干沉默了。 但他想起上次黎七还给他们熬粥,甚至还跟他还有吕湘、钱司羽他们出门一起同桌吃饭, 甚至几次下来,吕湘、钱司羽他们都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适。 于是陈和皱紧眉头,说话的语气里,直接带上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紧绷感: “那你上次给我们煮粥,吕湘、钱司羽他们吃了也没事啊? 还有你跟我们一起在外面吃饭,可从来没用过公筷,吕湘、钱司羽不也没被你毒到? 你要是全身带毒的话,他们怎么都还好好的?” 黎七闻言,满脸都是理所当然: “那自然是因为我厉害,能控制自己的蛊毒,所以正常社交并不受影响。 跟人同桌吃饭、握手、递东西,都不会有问题。 只要我不主动释放蛊毒,不以身饲蛊让蛊力外泄,普通人接触我甚至吃我做的饭,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陈和听了黎七这番解释,狠狠松了一口气,还好吕湘和钱司羽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黎七给毒害了。 但这口气陈和还没松到底,他忽然又想起了点什么,然后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你刚刚只说正常社交不受影响,”陈和缓缓抬眼,看向黎七那张无辜的俊脸,声音比刚才又干涩了几分:“那岂不是……” 陈和虽没有把话说完,但已经表达了想说的一切。 三年前在苗寨吊脚楼里,黎七咬了他一口,他就扎扎实实躺了三天。 如果他答应了黎七,两人之间的关系从登堂入室发展成真正的亲密关系, 那他会不会在某天早上,因为夜晚的激情,而突然就凉透了? 黎七看着陈和僵硬的模样,心中清楚的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并小心翼翼的安抚道:“阿哥,你放心,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陈和听了,更加不放心了,他总觉得黎七在用温柔,铺垫后面想要说的话。 果然,黎七很快就再次开口:“只要阿哥愿意配合,我可以帮阿哥把抗毒性给练上来的。” 一听,陈和就知道黎七这小子没憋好屁,他说的,绝对不是简单的拉练。 是不是黎七又出幺蛾子了? 大约一个星期后,陈和身上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擦伤,总算可以彻底痊愈。 不管是膝盖上还是手掌上,甚至是肩膀上那格外吓人的淤青, 最后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事故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这一个星期里,黎七把照顾伤员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每天雷打不动地熬汤,汤里放的药材从当归换到黄芪再换到党参,每天都不重样。 陈和甚至好几次忍不住想说我只是擦伤不是截肢, 但看着黎七照顾他时那极其认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咽了回去。 陈和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句造孽,他何德何能,让一个龙傲天这么事无巨细的照顾。 不过在这一过程中,陈和发现了黎七身上一些悄然的变化。 自从那天黎七在客厅里,把自己全身都带毒以及自己蚩玄的本名,都同陈和坦白之后, 他就像卸下了某种无形的心理重担。 当然,在陈和看来,黎七只是放下了刻意的克制而已。 他虽还是会熬粥、浇花、叠衣服,甚至还会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喊着阿哥, 但那些曾经被黎七小心翼翼收敛起来的棱角,正在一点点地露出端倪。 陈和明显感觉到黎七的眼神,不再总是温顺乖巧。 偶尔在陈和低头看手机,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时,黎七就安静地凝视着陈和的侧脸。 他眼神里那种深沉且毫不加掩饰的占有欲,陈和又不是个死人,自然第一时间就能立马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