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才那个踉踉跄跄着撞进陈和怀里的醉汉,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衬衫领口。 仿佛在借此来消化黎七刚刚给他带来的犹如刀刃一般的森冷寒意。 吕湘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怜悯,瞬间就被烦躁所取代。 她往前迈了一步,动作麻利地把冯溪搭在自己肩上的那条胳膊甩开, 用的力道也比正常的搀扶大了数倍,就像是在甩掉一件沾满了沙尘污渍的外套一般。 做完这个,吕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行了,你也别跟我们装了, 刚才陈和看你喝醉了怕你摔死才扶你一把,现在你也该清醒了。 冯溪,当初可是你主动甩了陈和,说跟他在一起太平淡、太无聊、没有激情的。 这话我没记错吧?你现在又装醉凑上来干什么?!” 冯溪被吕湘这番话噎得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沙哑,和刚才那个醉醺醺的形象截然不同: “钱哥、吕姐,我……我就是……” “打住。”闻言,吕湘当即就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甚至语气冰冷干脆得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谁是你钱哥,谁是你吕姐? 我们只是陈和的朋友,跟你的关系,可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再者,你当初分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三年过去了,陈和身边也有了其他人,结果你又莽撞的冒出来? 不是我说你,你刚才在商场里晃晃悠悠凑上来的时候, 是真没看到黎七就站在附近?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得过他?” 冯溪被吕湘问得一怔,甚至他下意识就想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黎七就在附近,他只是今晚在附近应酬,远远看到陈和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了上来。 他承认他有私心,三年过去,他经历了好几次无疾而终的短暂恋情, 回过头来,他才发现跟陈和在一起时,那种安稳的好有多难得。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开口,黎七那冷冰冰注视所携带的恐怖,就已经把他钉在了原地。 吕湘看着冯溪这副欲言又止的憋屈样,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她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转头冲着钱司羽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冯溪撂下最后一句话: “就这样吧,我跟司羽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着钱司羽的胳膊转身就走,帆布包上的动漫徽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从背后看,两人的步伐十分轻快,半点都不受身后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的冯溪的影响。 ……………… 陈和被黎七拉着走出商场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还带着秋老虎的燥意。 街边的路灯早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和几度想开口说话,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黎七眼底那压抑着的沉甸甸的情绪给堵了回去。 因为黎七眼底的醋意,完全不是平时那种红着眼眶撒娇的委屈, 而是像被人触碰了绝不容许逾越的底线后,正在用全部的自制力压着不让爆发的克制。 顺利坐上出租车后,黎七报完地址就眯眼靠在座椅上, 他的侧脸,被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映得忽明忽暗的同时,下颌线也绷得很紧,嘴唇更是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的黏在成和身边,甚至车厢里,都慢慢弥漫起了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就连司机师傅,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而后默默关掉了车载收音机,开始专心开车。 陈和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默哀了一声。 他认识黎七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吃醋吃成这副模样, 以前吃醋好歹还能红着眼眶控诉几句,今天倒好,直接进化到了沉默模式。 连控诉都省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用沉默压缩了整个车厢里的空气。 陈和头疼至极,黎七这人,真是平时看着温顺好哄,没想到真动了气,竟这般难搞。 为了缓和气氛,陈和甚至主动伸手过去,把自己的手指穿过黎七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 黎七虽没有抽开,但也完全没有回应,就那么任由陈和握着, 手指松松地搭在那里,既不收紧也不主动,像是在说我现在不想理你但也不想甩开你。 就他这种反应,比直接抽手还要让陈和心慌。 “黎七,我跟冯溪真的什么……” 陈和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但话说到一半,黎七就微微侧过头来,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安静地落在陈和脸上,他语气是轻的,声音是柔的,但每一个字都软中带刺: 黎七:“阿哥,有话咱们回家再说,司机师傅开车呢,现在说不太方便。” 陈和被他说得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好。” 就黎七这反应,陈和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今晚这事绝不可能轻易就能翻篇。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飞快地点开三人小群,开始向唯二知道内情的损友紧急求援。 陈和:“司羽,万分火急!快把你哄你家醋精的诀窍分享给我! 黎七他现在不吃软也不吃硬,我跟他十指相扣都没用,他连手指头都没弯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陈和又补了一句:“你说我今晚还能善了吗?” 钱司羽此刻正跟吕湘坐在商场一楼一家奶茶店里喝奶茶压惊, 两人刚才被黎七那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惊得口干舌燥,于是两人各自点了一大杯冰奶茶续命。 看到陈和这条消息,钱司羽拿着奶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然后忍不住看向吕湘。 表情里更满是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了然。 钱司羽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着,回了一条差点让陈和把手机摔出去的消息。 钱司羽:“萧临潭虽然也是醋精,但他是那种嘴上不说脸色先黑,你再不理他他就自己闷着生气的那种, 哄他的诀窍就是先给他台阶下,这样,他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可黎七不同,他是那种台阶摆在面前也不一定踩的类型。 我就这么跟你直说吧,萧总跟黎七比起来,醋精等级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你这个情况有点棘手,说句实话,要是实在不行,你今晚就从了他吧!” 视死如归的英勇就义 陈和还没来得及回复钱司羽,吕湘的消息就紧跟着弹了出来。 她的语气比钱司羽还要笃定,字里行间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当然,她最终还是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慰: “陈和,说真的,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黎七今天的醋劲,可不是你给他说两句软话就能消下去的量级。 毕竟你刚才都跟他十指相扣了,他还在生气, 你想想看,现在就连肌肤接触都失效了,那就只能升级方案了。 这种情况下,除了你从了他,我想不到其他办法能平息他的醋意。 而且你之前也说了,你也不讨厌他,甚至还对他很有感觉, 只是还没有彻底想好,那不如今晚就破釜沉舟,彻底把事给想清楚。” 陈和盯着手机屏幕上吕湘发来的消息,脸上的表情疯狂变换着。 从震惊到挣扎,从挣扎到犹豫,再从犹豫到最后被逼到墙角的无奈认命。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后又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内容,直接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垂死挣扎的倔强。 陈和:“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就只有这一种办法了吗? 你们就不能帮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比如给他做顿饭?比如陪他看个烂片?比如我答应他再去买几套情侣装?” 见状,钱司羽秒回了一个写着‘你说呢’的表情包,然后又补了条文字消息。 他话里的认真,更是没有半点玩笑: “陈和,你问我如何哄吃醋的萧总的,我只能说我就是这么干的,不然没得消停。 你自己考虑清楚,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你明天躺床上恢复元气而已。” 不管是钱司羽还是吕湘,都对黎七浑身带毒的事实记忆深刻。 毕竟刚刚在泰餐馆,陈和就亲口跟他们坦白过,黎七他不管是血液还是体液,甚至是呼出的气息, 在特定情况下都含有蛊毒,所以他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全身带毒。 虽然黎七他能控制自己的蛊毒不影响正常社交, 但在某些特定的亲密场合,这份控制力还能不能稳稳当当地维持住,谁也不敢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