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他就察觉到了陈和那一瞬间的走神,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睛, 下一秒就低头靠近,温热的气息直接拂过陈和的耳廓,嘴唇更是几乎贴上了陈和的耳垂。 他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问意味: “阿哥,你刚刚在想什么?是在想你的那两个前任吗?” 陈和在黎七提问后,真是好险才稳住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没有当场紊乱。 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的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黎七这人的直觉实在太可怕了,简直比雷达还精准,竟一猜一个准。 但这种事情,现在就是打死陈和也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是火上浇油,不对,是火上浇汽油! 于是,陈和用尽全部的表情管理功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来接这个送命题: “怎么会呢,是你靠太近了,说话的热气直冲我耳朵,痒得厉害。 我这个人耳朵比较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真的离得太近了。” 说着,陈和还不忘故意的偏了偏头,像是不堪其扰,又像是在用实际行动,来佐证自己说辞的真实性。 黎七勉强接受了陈和关于耳朵敏感的解释, 然后他往后退开了小半寸,但他眼睛里的审视,并没有完全消退。 黎七微微歪着头,眼神在陈和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像是野兽在判断猎物有没有在装死。 陈和自认为自己刚刚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情管理得也堪称完美, 但没想到还是被黎七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心虚。 陈和这点心虚,藏得很深,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但黎七他就是看到了。 “阿哥,”黎七一边用自己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锁着陈和,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这么急切地解释,是不是说明你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的放不下他们? 毕竟那两个人,一个好像是你的初恋,一个差点能跟你走到最后呢。 你对他们,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看到冯溪喝醉了往你身上靠,你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今天一定要死吗? 陈和被黎七问得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个反应,不是因为陈和真的在心虚,而是他在飞快地判断黎七这句话里到底藏了几个陷阱。 黎七他实在是太聪明了,他不直接问是不是还喜欢冯溪,而是拐着弯问是不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就好比问一个人你是不是一点罪都没有犯过,但凡回答得稍有差错,怕是就会被当场定罪拿下。 陈和定了定神,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开口回道: “怎么会呢?前任就只能是前任。 不管当初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分了就是分了, 时间不可能倒流,感情也不可能重置。 毕竟咱也不是那种能吃回头草的人, 回头草有什么好吃的?嚼过了后没味了不说,说不定还硌牙。 有那个闲工夫,我还不如多跑几单外卖,攒钱吃新草。” 陈和自认为这番回答天衣无缝,因为他既否定了对前任的留恋,又用接地气的生活细节增加了可信度。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黎七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说服的释然,反而多了一层更复杂的意味, 甚至还带着几分危险的审视和看穿一切的笃定。 黎七:“阿哥,你说你不是能吃回头草的人?” 黎七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的不急不缓:“但我好像也能算是回头草中的一员吧?!” 陈和的大脑在接收到黎七的这个问题时,瞬间就进行了一场颅内爆炸。 他真的是下意识就想开口问黎七为什么非要这样为难自己? 为什么黎七认真计较起来后,说话竟能这么的一针见血? 陈和他刚才还觉得自己那番前任理论无懈可击,转眼就被黎七用自己的逻辑反手将了一军。 没错,如果分手后又重新在一起就叫吃回头草,那三年前他们在苗寨有过那么一段, 虽然只有一晚,虽然当时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但认真说起来,黎七还真能被归类在回头草的行列里。 他刚才那句咱也不是能吃回头草的人,就等于把自己架在了一个逻辑悬崖边上。 他现在要是坚持说我就是不吃回头草,那岂不是要把黎七彻底惹毛? 可他要是说黎七不是回头草,是不是也有些不对? 被黎七问住了的陈和,忍不住在心里绝望地反问自己: “我今天一定要死吗?这道题还有解吗? 若是冯溪那道题是送分题,那这道题踏马的就是送命题啊!!!” 陈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的他,只能强撑着开口, 声音里直接带上了被逼到绝境之后破罐子破摔的勇气:“黎七,跟他们不一样。 他俩是走了分手程序的正式前任,我们谈了然后有矛盾分手了,然后彻底结束一段关系, 但你不一样,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也比较特殊。” 陈和说这话时,大脑在疯狂运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刺激到黎七。 最终,陈和深吸一口气,认命的看着黎七的眼睛,语气诚恳的继续开口说道: “你与其说是回头草,不如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咱俩三年前压根就没正式在一起过,自然就没有回头的说法。” 黎七听陈和说他们三年前没有正式在一起,他连回头草都不太能算的时候, 周身那股本就压得极低的低气压又往下沉了几分。 客厅里仍旧没有灯光,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压了又压却还是从缝隙里渗出来的不悦, 像是陈和直接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拧了一下,虽不疼,但酸得厉害。 黎七:“所以,阿哥的意思是,我连回头草都算不上?” 他把回头草这个词咬得极重,酸涩又委屈的语气里,幽怨的控诉几乎要凝成实质: “难道我在阿哥心里的定位,连那两个正式分手的前任都不如?” 闻言,陈和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着。 他真的很想抬手揉一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或者干脆拉开窗户对着外面吹几声口哨缓解一下胸腔里这股被堵得死死的憋闷感。 他就知道这个回头草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黎七是回头草吧,等于把他跟冯溪周顺安划成一类,黎七肯定不干; 说黎七不是回头草吧,又显得他不够分量,好像连过去式这个身份都捞不到。 这简直是一道横竖都踩雷的送命题,比上次在寒山寺附近偶遇冯溪时难搞多了。 陈和:“黎七,你淡定一点。” 陈和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脸上直接满是一种彻底豁出去后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你也不是真的想当我的回头草吧? 毕竟我的回头草可都是在一起过然后又分手了的存在。 回头草这玩意儿,听着就不太吉利, 你看冯溪,当初是他嫌我太平淡,分了;周顺安,是他觉得融入不了我的圈子,也分了。 你要真被我归类到回头草里,那咱俩岂不是得先分一次手才行? 难道你想跟我玩分手的戏码?” 陈和也是真的没招了,不然打死他都不想拿自己曾经的两段感情经历来当论据。 好在黎七这次总算是把陈和的解释给听进去了。 黎七微微垂下眼睫,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客厅里的低气压,也在他思考的过程中慢慢回升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黎七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光重新亮了起来, 就像是雨过天晴之后,从云层缝隙里透出的第一缕虹光, 他眼底方才满溢的那种幽怨的酸涩,也快速被另一种更炽烈的情绪所取代。 黎七:“那阿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是你的现任对不对?” 陈和的大脑在接收到他这个问题的瞬间,就直接宕机了。 他张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然后又直接闭上了。 不是陈和不想开口回答,是黎七的思维实在太跳跃了点。 明明他们上一刻还在一本正经地讨论前任与回头草的复杂关系, 怎么下一刻就成了他已经认可黎七是自己的现任了? 偏偏黎七的逻辑还自洽得毫无破绽,既然不是回头草,那就是现任。 这算什么?这叫趁火打劫,这叫浑水摸鱼,这叫趁他被前任问题搞得焦头烂额时精准出击。 “黎七,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