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不撞白,生不见死。
哪咤站在原地。
他感到脸颊上有什麽温热的东西滑落,擡手触碰,指尖沾到一滴透明的水珠。
这具莲花化身本不该有泪,可此刻,那颗强行拼凑的莲心却疼得像是要裂开,硬生生挤出了这滴违背天理的泪水。
“与应……我流泪了……”
“你能不能不要走?”
这次带着哭腔。
她的脚步,终是为之一顿。
她缓缓回眸。
隔着漫天纷扬,如雪似霰的虚无碎片,望向那个曾睥睨三界的少年战神,此刻,他眼眶赤红如血,一滴清泪悬于下颌,将落未落,映着破碎的光。
她笑了,笑着笑着,她睫羽之上,也凝出一颗晶莹,悬而未决。
“不够啊,哪咤。”
“我要你……为我流尽一生泪。”
那滴泪终于落下,却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晶莹的光,如同最温柔的诅咒,又似最缠绵的印记,径直烙进哪咤的眼底。
他猛然闭上眼,再睁开时,洁净无垢的躯体上,多了一道再也无法消除的痣。
那是她的泪。
是她留给他的最後的礼物,也是最後的惩罚。
恍惚间,光门之外,似有久远而熟稔的呼唤穿透时空:“黎应——”
她想,若时光倒流,定要拥抱那个执拗追逐烈日的小小自己——欲撷骄阳,便须有焚身为烬的觉悟。
与应最後凝望哪咤一眼,转身,一步踏入门外那铺天盖地的炽烈天光之中,形影杳然,再无踪迹。
混天绫颓然落地,往生绫紧随主人而去,却在门槛处微微一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头看一眼那个被留下的红衣少年。
最终,它还是选择了追随,白绫一闪,消失在门外。
光门,訇然闭合。
哪咤站在原地,看着掌心那滴已经干涸的泪痕,无何有之境彻底崩塌,真实的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照亮他脚下的一方地面。
他忽地想起很久以前,在他们都还年少的时候,与应曾说过一句话:“哪咤,你知道吗?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彼时他如何作答?
是了,他嗤之以鼻,意气风发:“废话!小爷生来便不知泪为何物!”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眼泪确实没用。
它挽不回决绝的背影,补不齐碎裂的心魄,填不平命运掘下的万丈鸿沟。
可它偏如天河倒泻,止不住,收不回,仿佛要将那被强行封印千百年的情愫,一次流尽。
一滴,两滴,三滴……
他理解了为何那个自己会终日以泪洗面,若早知重逢的尽头是诀别,倒不如永远做那个没心没肺的莲花童子。
原来,现在就是未来。
哪咤两指并拢点至眉心,一道赤色灵力随之抽出,落地便成了只泪汪汪的自己,他一挥手,那哭包白狐狸便踏入时间缝隙中,寻找破局之法。
而他,得先去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