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之眉眼弯弯,随着众人一起笑,但没人知道,她现在浑身的毛孔都快要兴奋地舒展开来。 她的笑容隐在席间的热闹里,看着就与旁人一般无二。 白日的宴只是小宴,众人笑过闹过后没一会儿便散了席。 哦,临走时,薛氏这才宣布了有孕一事。 其实不用她说,后院的人大部分都猜出来了,这段时间府医去得很勤快,但薛氏本人又是一副安然无事的样子,理所当然地,大家都能猜到有孕这块。 三个多月了,胎已经坐稳。 宓之散席过后就回了沧珠阁,才坐没一会呢,金粟就端来一碗鸡丝面:「姨娘,这是奴婢方才去厨房端来的,姨娘可要用些?」 「你真是,姨娘才赴宴回来,哪吃得下?」拥翠皱眉反驳。 金粟刚才没有跟着一起伺候。 这下金粟不说话了,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宓之笑着看着这两人,无奈摇头:「放下吧,我待会儿吃一些。」 是真挺想吃,毕竟她方才在宴里只吃了两块重阳糕,不饿是不可能的。 她看向拥翠笑道:「你跟了我一早上,去歇歇吧,金粟留着伺候就行。」 「姨娘!」拥翠又要开口。 「拥翠。」宓之还是这般盯着她笑,半晌才开口:「去歇歇吧。」 拥翠顿住,这一瞬间其实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个儿的感觉。 娄姨娘无疑是温柔的,但她也胆小,太为奴婢着想,完全立不起来。 本该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但拥翠每回看她笑着就莫名不敢反驳。 笑着的娄姨娘,格外不一样。 还是温柔,但却总让她后背起一层冷汗,就像现在。 拥翠终究还是退下了,内室里,宓之看向金粟,许久她才启唇:「你确实很用心,也很会找机会露脸,可我还无甚宠爱,给不了你想要的。」 「姨娘。」金粟讶然一瞬,然后立刻跪下:「奴婢所做不过都是分内之事,其余并无所求。」 「哦?并无所求?」随后宓之话音一转:「你这话我就觉得不老实。」 宓之眉眼冷淡看过去,良久才笑了一下:「你想我用你,所以你应该明白,你我荣辱才是一体。」 「我并不屑于拿你的家人做威胁,当然,以我目前也确实威胁不到远在代州的人,可你本人却是完全捏在我手里的,金粟,我可以用你,若日后你承了别人的令欲害我,这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实在没什么倚仗,但你最好聪明绝顶,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否则的话,你不会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所谓敲打,向来都是恩赏为主,威胁为辅,像宓之这样的做法几乎没有,至少金粟就从没听过。 金粟背后不可避免地起了一层薄汗,不是害怕,是紧张。 看着宓之走上前蹲下,金粟微微咽了咽口水,宓之温柔扶起金粟的脸,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我从不空口许诺,做不到的事我也不会说,但你该明白,我今日为何偏偏只对你说这番话。」 「我没有退路,而你,也没有,该如何做,你心里该琢磨好才是。」 金粟从前是尤氏的丫鬟,但既不是陪嫁更不是贴身伺候。 而尤氏的死若是简单,一个不贴身伺候的也不至于差点被波及。 别的不说,至少宓之确定,薛氏这个继室是绝不敢掺和进这里头的。 所以能在二府苑这块插进人手的,最多是王妃。 至于敢不敢用。 宓之没什么不敢用的。 她伺候时日虽不长,但也知道王妃不见得会和薛氏一条心。 说完,宓之就松开手,面色又恢复到往常的温和从容。 桌上的鸡丝面因为晾得有些久了而显得微微粘,不过还能吃,宓之不在意这个。 金粟依旧是跪在地上的,许久之后,她才膝行退了几步,认认真真朝宓之磕下一个头:「金粟从始至终所说绝无虚言,方才所谓分内之事,是曰忠,勤二字……」 「好,起来吧。」宓之笑着,自然抬手:「今日之后,你替了拥翠,日常跟着我。」 「是。」 永久的信任难以做到,至少现在,宓之愿意用金粟而不是拥翠那个蠢货。 今日起得早,宓之吃过面散了会步后就打算午休。 晚间主院会摆宴,这里头没有各府苑妾室们的事,宓之自然是不用去的。 主宴摆在中堂后的大花厅,定安王妻妾不少子嗣也不少,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场面是极热闹的。 上首,定安王坐中间,王妃坐他右边,左边另有一个中年美妇人。 无语凝噎 宴至一半时,王妃看着薛氏,随后便笑着侧身跟定安王说了些什么,定安王听完便笑起来:「老二媳妇有孕了?这是好事啊。」 宗凛和薛氏一道站起来敬他。 定安王摆手笑着让坐:「都是家宴,别拘束,你们夫妇二人也成婚许久,这回老二媳妇有喜,老二你要好好护着,知道吗?」 宗凛点点头:「儿子明白。」 薛氏笑着看向定安王:「儿媳多谢父王记挂。」 定安王笑着捋捋胡髯,随后目光转向大房:「诶,我记得老大媳妇是快生了吧?」 坐在定安王另一旁的胡侧妃就笑:「王爷记性真好,府医说就下个月的事,今儿我特意没让老大媳妇来,就是怕人多了冲撞呢。」 「哦是,是,没来是对的,冲撞就不好了,你向来细心。」定安王目光柔和。 两人的眉眼温情王妃都懒得看,薛氏看向宗凛,后者也只是喝酒没分去半点眼神。 他们没说话,胡侧妃倒是有话说。 「王爷,明年开春就是陛下的寿辰,咱们王府要预备着去吗?」 定安王正喝酒的手就是一顿,桌下另一只手指揉搓一下:「自然要去,陛下早就有亲笔御信来的。」 「这样,那不如让老四老五跟您一道去?」胡侧妃笑起来:「他们都没什么差事,此番若能跟着王爷也可长长见识。」 这话说出口,老四老五便站起来,席间一下子安静许多,王妃脸色冷下来,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定安王目光隐晦地扫过宗凛,见人依旧坐着没反应便呵呵一笑:「额,此事还早,不急,今日继续热闹,别停别停,老四老五你们也坐。」 被这般推辞,胡侧妃也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依旧在笑。 悦耳的丝竹声接着响起,席面依旧热闹。 今日也算节庆,等散了席,宗凛就没回书房,和薛氏一道去了锦安堂。 薛氏本打算问一下席上的那些言语官司的,但看了眼宗凛,还是选择住口。 她有孕在身,宗凛不会在这时候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歇了一觉。 至于去跑马的安排是隔日才在二府苑后院传开的。 兰音阁里的俞氏已然不知发出了第几声冷笑了,脸色难看得要死。 「好一招以退为进。」俞氏心里不知有多恶心薛氏:「这算什么,特意恶心我来了?」 还姐妹同乐,姐姐妹妹的假不假? 彩岫叹一声劝她:「主子息怒,二夫人也只有仗着这些才能压着您啊,她如今有孕,您也别急,正是巩固宠爱的好时机啊,也许趁着这个时候再添一个小公子也说不准呢?您瞧胡侧妃就多气派,膝下三个亲儿子,咱们王妃不也只能退让一步?」 「彩岫!」 俞氏眉头瞬间蹙起,好一会,她声音低下来,少了些精神:「我气归我气,但这话你日后还是别说这话得好。」 像胡侧妃能是什么好事不成? 二爷母子怕是最恨的就是胡侧妃几人。 俞氏叹气:「罢了,二爷向来如此……是我没有压下那口气。」 俞氏能比其他人突出,无疑是骄傲的,私下答应带去跑马本来就算是这几年宗凛最出格的事了。 宗凛愿意答应,她自然是极其高兴的,这样慢慢来,她总会越来越好。 但逢此一遭,她也无比清楚,宗凛没变,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后院稳定重要。 他不见得有多喜欢薛氏,但他确实不需要一个格外得他宠爱的宠妾存在。 俞氏这边失望,沧珠阁里倒是又热闹起来。 去跑马前一日,宗凛晚上就来了。 他来得突然,宓之头发半散着就见他突然走进来,也没人提前通报。 「妾给二爷请安。」宓之今日穿的一身水蓝色的曳地襦裙,显得皮肤格外白净。 「现在就点了炭盆,怕冷?」宗凛一进来就感觉出了屋里的热气。 宓之摇头:「不怕的,特意把炭盆放在了角落,就是喜欢有点儿暖气儿。」 现在天早晚开始变冷,但总的也还好,只不过比起凉爽的天,宓之还是喜欢屋里被围得暖乎乎的。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宗凛点点头,他坐下,一低头就看到桌案上平放着的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