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叫你们几个太守来的意义就在于此,水寨要建,不过我打算兵民混合征民以修水寨,不用强制,只按一家出一丁既可,一丁修寨可免一年徭役,出两丁则两年徭役全免。此番做法,水寨完工也可更早。」 这事其实在宗凛脑子里想了许久,水寨的修建不是一蹴而就,总的来说就是缺人。 正好,朝廷年年无端征役,不如拿来用作此途。 至少水寨的修建比什么神宫仙殿好修多了,若人足够,半年左右修好,所免的徭役甚至足够他们再种一季庄稼。 这就免去兵士们既要操练又要修寨的身子耗损。 尤其是底层军兵,打仗时必得冲锋在前,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不是上头的官兵,没有万年难得的机遇,想要升官享乐几乎不可能。 所谓兵籍劳苦,亦体现在此。 也正是此般种种掣肘,不到万不得已,稍有余力的普通百姓都是绝不想家中男丁从戎。 宗凛自小被先定安王养在军中,一路走来十余年,对这种情况自然是了解的。 而眼下,在场众人神色便是惊异不定。 「都督,您……」束安喉咙卡了卡,良久,另一边北江州章郡的章太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都督,徭役一事,陛下他……能允吗?」 他们惊的不是别的,宗凛说的这些只要有脑子,会想的人就不会觉得不好,但这事关朝廷征役。 宗凛这……算是僭越啊。 「无妨。」宗凛摆手:「明年三月陛下万寿,那时我会亲自去邺京请罪。」 「都督不可。」束安立马站起来:「此事亦是有利大魏,您不能请罪,大不了咱们四州联名陈情就是。」 「是啊。」另外几人也都点头:「本就是修水寨抵御反贼,朝廷若要定您的罪未免太过让人心寒。」 宗凛看向他们,不由失笑:「请罪只是好听些的说法,咱们是武将,不说请罪难不成要拿着刀架在陛下的脖子上让他答应?都坐下,我有分寸。」 几个武将是性情中人,心中倒是一片赤诚,宗凛安抚了一下这才转头去看那几个太守:「此事就这么定下,你们几个安排下去,徭役一事我之后会让杜魁与你们商定。」 「下官领命。」 二府苑书房的议事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像这种情况其实在定安王府并不少见。 这回议事后宗凛就直接离了王府往南去了南北江州巡营。 他巡营向来是不带女眷的,主要是也待不了多久,每天忙得很,根本想不到那些事。 才进十月,寿定的天就已经凉了下来,等到十月底的时候众人皆换上冬装。 锦安堂里头,宓之在陪着薛氏说话。 她这胎四个多月接近五月了,冬日里的衣裳厚实许多,显得她整个人都有些雍态,瞧着更富贵了些。 薛氏一边抚着肚子一边皱眉问宓之:「你屋里的炭可足?这寿定的天真是冷透了,分明靠南边,怎的感觉比代州还要冷些,那冷风真是,直直往骨头缝里钻的!」 赏景 本来有孕便辛苦,还想着多走动一下松泛松泛,结果遇到这么一个鬼天气,她现在是连大门也不敢出了。 宓之笑了一下:「有夫人挂念,妾那的炭是足的,寿定这儿的冬日惯来如此,妾自小待着也习惯了。」 虽说如今炭价贵,但怎么也不可能短了定安王府,像沧珠阁,极品的银丝炭或许没有,但其他上等的好炭是不缺的。 不过,冬日里冷或是不冷,宓之倒是都挨过,像现在这样已算是不错。 薛氏点点头也笑:「你呀,惯是个知足的,心也实在,天都冷了许多,你还是往我这跑得这般勤快。」 「只是,二爷那你还是要多上心些,虽说二爷不常在府,但你不能不当回事,日常送些绣活,送点汤羹都是好的,知道吗?」 宓之低下头,好一会才轻轻点了一下:「妾……明白。」 薛氏笑开,招手让宓之上前:「年前没什么事,我改日让人把衡哥儿带来给你瞧瞧?」 「夫人?」宓之瞬间抬头,然后马上低头:「这……这不合规矩。」 「母子分离亦是有违天伦。」薛氏不赞同她这话:「我承诺过你的话还没忘呢,你又何必自轻?」 瞧宓之像是愣住了,薛氏又打趣:「怎的,乐昏头了?」 孔嬷嬷在一旁提醒:「娄姨娘,您该谢恩的。」 「是……」宓之抿唇点头,退了几步跪下:「妾多谢夫人恩典。」 薛氏此刻的笑容更深了。 孔嬷嬷上前扶宓之,薛氏又道:「我这有些料子,你亲去挑几匹,冬日里给你自个儿多做一些也行,送给衡哥儿也好,都无妨的。」 宓之讷讷点头,薛氏使了个眼色,照桐便上前带她出去。 等人走了,孔嬷嬷才收回眼神:「娄姨娘这人是谨慎。」 薛氏闭着眼斜躺下去:「谨慎不好吗?不然我招一个跟俞氏一样狂傲的进来?」 「也是。」 孔嬷嬷笑了一下,蹲下来轻轻揉薛氏的腰:「这位性子应该轻狂不起来,不过也难说,但还好,即便她日后变了,您手里也捏着她儿子呢。」 「是啊……安分点,我也少造一点杀孽,她又不笨,不会不懂这个理儿。」薛氏慢悠悠地说着。 孔嬷嬷点头,寻思一会儿:「那您这回便定下娄姨娘随二爷去邺京伺候?」 宗凛一行从寿定启程去邺京再到回府,算着路上所耗的时日,至少得离开接近半年,身边没人伺候肯定是不可能的。 薛氏淡淡叹气:「再等等,二爷那前头还没定好日子,我这会儿不急着说。」 其实要按正常来看,此番进京薛氏也是可去的。 只不过这会儿她有孕,身子肯定不便,一路上颠簸容易动胎气不说,启程之时路上估计雪都没消尽呢。 这时候府中任谁都不会让薛氏去冒这个险。 而宓之这边则跟着照桐进了耳房,薛氏这里就没有差的东西,加上人家本也没有羞辱的意思,因此料子都是顶好的。 说是挑,但其实给的东西早就定好,等宓之领了东西去谢恩,这才往沧珠阁走。 也不怪薛氏不愿意出门,这风吹着是一种刺骨的冷啊。 身上有斗篷护着就还好,主要是脸上,风吹着有点疼。 这时候天还不下雪,就是风大。 不过宓之挺享受,她是喜欢暖和,但不代表她就讨厌冷。 任是什么时候她都挺乐意去享受身边的环境,四季都如此,各有各的好,她都喜欢。 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池边的小亭子,宓之就在那坐了会。 眼下池边左右只有一些常青的树,池水还未到结霜的时候,被风吹起就冒起一层层涟漪。 静中带喧,别有风味。 宗凛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眼力好,老远就见宓之眯着眼笑吟吟的。 他才从外头回来,再往前走,一定会从宓之面前经过。 不过他脚步没停。 「妾给二爷请安。」才走近,宓之便起身请安。 宓之又不是眼瞎,自然也是早看到了。 「你在这做什么?」宗凛停在原地问她。 宓之笑起来:「妾才从锦安堂出来,经过这,就觉得池水挺好看的,坐下赏了会儿。」 宗凛顺着她的目光往池子那边瞧。 他说实在话,景色其实一般。 「二爷陪妾坐坐?」宓之弯唇邀他。 宗凛点头,不置可否。 坐在亭子里其实和从外头看没什么太大不同。 宗凛原是等着,想让宓之说说哪好看,或是她张口闲聊几句,等时机合适就可以邀他去沧珠阁。 邀宠都这样。 只不过,宓之并未开口说话。 见此,宗凛也没有主动说什么,他看向那池,池子很大,间或有一点淡淡的雾气缭绕。 倒是和今日的天很像。 冬日里,天也蒙着见不到一丝云的雾气。 天苍茫,水也苍茫。 其实说实话,宗凛原也不大喜欢寿定这边的天。 他生在代州,也习惯了代州,代州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架在弦上的弓箭,漫沙尘卷给他带来的是破势的劲头和无限豪迈。 而在寿定,他已经过了一年冬日。 只不过那会在打仗,他甚至都没回府,冬日带给他的感觉只是带着将士凫水时水漫过膝的湿冷。 现如今是第二个冬,是宗凛头一次仔仔细细地感受寿定的冬。 还是不习惯的。 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宓之才裹了裹斗篷站起来,她看向宗凛:「二爷,妾冷了,想先告退。」 宗凛一愣,心里难免划过一丝遗憾,不过他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宓之看出他也准备走,于是便伸手拉了一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