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都好。」他很快补充。 宓之闻言轻声笑:「男女都好?二郎,若是男儿只怕才不好。」 「若我真生出个老五,那老五和老三…日后只怕必要起乱。」宓之顿了一下,在他胸口轻叹:「你本就知道我性子,若到那日,不争不抢岂是我的性格?我不想你为难。」 宠妾之子,正妻之子,这里头的矛盾宗凛切身经历过。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想生?」宗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宓之把头埋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又摇了摇。 「何意?」宗凛问她。 「还怕被谋害。」宓之叹:「现在瞧着一切都风平浪静,可若我真有孕,后宅也好,代州也好,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叫一个能进出书房参政的宠妾平安生下孩子呢?」 「二郎,我怕我防不胜防,我不喜欢胆战心惊的日子。」 宗凛凝视宓之半晌。 许久,他笑。 「真不知我家三娘到底是何妖物托生?」他撑起来,伸手去探宓之的脸颊:「才随我丢几回身子,这么快就又能耍心眼?」 他眼神灼灼,宓之盯着看,然后勾唇:「你就喜欢我耍心眼,我知道的。」 宗凛畅笑出声。 「既如此,那我依旧是那句话。」宗凛箍正她脑袋:「男女皆可,我护着。」 「那若是儿子,生下来你当如何?」宓之挑眉。 宗凛看着她,他无比清楚地知道此刻的自己在说什么。 他说:「我许你斗。」 「这话听着真好听,我喜欢。」宓之轻轻眨眼,伸手碰他鼻尖:「宗凛,你比你爹更偏心。」 「嗯,那又如何?」宗凛声音淡淡。 宓之笑,清灵灵的笑在这夜里显得确实妖。 她双手攀附上宗凛的脖颈,借着力在他耳边娇嗯了一声:「那宓儿肯定不让二郎失望。」 不止子嗣,不止争斗。 她和薛氏,更是宗凛和代州。 总有这么一日的。 宗凛抱着人翻身。 夜还很长。 孩子确实暂时来不了,但提前该做的打算可以做起来。 代州和宗凛暗下必有矛盾,代州是强,兵强马壮,六州单出任何一州都干不赢。 可六州是紧挨着的。 在此时,至少在宗凛能一统从前桓魏疆域之前,六州就一定得作为最亲信最可用的六州。 结亲为一途,启用小辈为另一途。 宓之要结靠的就得是他们。 但要结靠人,光让宗凛主动牵线必定不够,并且能主动牵线的这些只占少数。 六州更多数的其他人则需要谨慎观望,观望审估宓之的价值。 嗯,娄氏是没梁王的亲儿子,这条筹码矮一截,但梁王未及而立,若叫他们现在就站队继承人未免也为时尚早。 当然,不是没有人选择先站队的,毕竟那到底是看得见的筹码。 但如此乱世中还能坚立不倒的豪强士族,就注定了聪明人多于蠢人。 嗣子一事不看,那要看的,就是能不能给到足够的利益了。 六州进行着废州改郡,外头是一片风风火火。 但桓魏留下的烂摊子不止这一样。 想改,改哪,怎么改,如今的宓之参政日子不短,自然亦可提出。 这几日她着实忙,但却忙得格外畅快舒心。 凌波院继续占着头筹。 至于薛氏…… 此刻的锦安堂里,在距离寿辰不过半月的这一日,在宗德如看望她的这一天。 锦安堂上下仆妇尽数退去,内室里已然酝酿起了一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宗德如捻着佛珠,闭着眼,满头的银丝,布满皱纹的脸,肃杀的嘴角。 所有的一切都无不诉说着她此刻极度的不满。 她坐在上首,缓缓睁眼:「我已然叫她们都下去,嬛宁,你老实说,你问你爹将你那马儿带到寿定是作何用?」 薛氏低着脑袋:「祖母……」 「祖母要听实话。」宗德如目光炯炯盯着她。 「……」 薛氏抿唇,半晌起身,而后在宗德如面前跪下磕头:「祖母,王爷宠妾灭妻,孙女自觉大祸临头,若再不出手,任由娄氏继续坐大,三郎年幼,孙女日后甚至将不如当初婆母。」 话音落下后,屋里许久都只余更漏声。 「原是如此。」宗德如笑哼两声,枯瘦的手在鸠杖顶上摩挲两圈。 「我家嬛宁原是觉得我薛家不如当初之楚家,楚家敢公然与你公爹叫板,护着你婆母,所以,你觉得你爹娘和祖母不如他们,对吗?」 薛氏垂眸不说话,嘴唇紧抿。 委屈,不平,所有的东西一瞬间叫她喉咙发紧。 她当然有这么想过。 「孙女不敢。」薛氏又磕了一个头。 「跟我说说你想了什么计,也叫祖母听听你把薛家放哪了?」宗德如用鸠杖抬了抬薛氏的手:「记住你是王妃,何须向我行如此大礼?」 薛氏看向宗德如,看她还是一如既往慈和的眉眼。 「祖母……」薛氏低下头:「宠妾灭妻乃祸家之源。」 「那更何况纵妾,害妻?」 薛氏笑出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宗凛可敢因妾室而枉顾旧臣尊长之恩义?若敢,那他岂可堪为七州之首?那时又有谁,敢为这等忘恩负义之辈尽忠?」 连累 「所以,你是要以身试险,叫凛儿在众人眼下抉择?」 宗德如依旧笑着,眼神却是冷冽起来:「你想着,若事成,到那时你代表的便是代州部将,薛家楚家和沈家都将会为你背书,你是要拿代州部将,六州官员的人心和娄氏比?」 「是他逼我的!」 薛氏控制着声音笑怒:「祖母!他宗凛起家靠的是我们代州之人,怎么,来了豫州就想甩一边?」 「哪有如此好事?」 「她娄氏进出书房,一待便可是一整日,那是什么地儿,那是一介贱妾可以踏进的地方吗?」 薛氏呵笑,伸手将眼泪揩干:「您可知,就连我那婆母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凭什么!我与他才是真正的夫妻,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王妃!」 「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叫那听柳进后院,养虎为患是我做错,所以,我知错能改,这回便是我最好的时机!」 「六州要紧官员尽在,您和父亲诸位世伯都在,她娄氏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薛氏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冷意尽显,目光却亮得出奇。 他要给娄氏管家之权,行,可以啊。 那在娄氏管理的寿宴之上,嫡妻却坠马,这是多好的事? 他从前不是恨毒了宗胥和胡氏? 哈哈,这回不就巧了? 受伤真假不重要,即便事后要查又如何? 坠下去的当时当刻就是事实,嫡妻受伤,而全府上下皆知是娄氏管理内府苑寿宴一事。 宗凛查不查根本就无所谓。 查到了又如何,他敢就此跟代州决裂吗? 娄氏,必将由他自己亲手放弃。 「我不会帮你。」 薛氏还在想着,闻言一愣,她不可置信抬头:「祖母……」 「是,不用祖母帮,孙女早已……」薛氏补充。 「你若执意如此,祖母明日便告知凛儿。」宗德如喝了口茶,眼神沉沉看向她。 「嬛宁,不可扰前院大事,祖母与你父亲和其他世伯心中有数,代州不会垮,只要代州不垮,你自然也不会垮,不必弄得如此难堪。」 到底是宗凛靠代州部将起家。 还是代州部将靠宗家提拔而起势。 宗德如作为当初的代州副帅,心里比谁都清楚。 也正因清楚,所以她绝不会容许薛嬛宁乱来。 「祖母!」薛氏震惊:「您要任由那娄氏作践孙女?」 宗德如摇头:「她除开进前院书房议政,可还有僭越?」 薛氏满眼地不可置信。 这还不够吗?能影响前院还不够吗? 现在都如此了,娄氏生了儿子她该怎么办? 直接退位让贤吗? 「祖母,您和父亲世伯们可是有其他什么打算?你们是知道什么吗?」薛氏膝行几步靠住宗德如:「祖母,您跟孙女说啊……」 宗德如缓缓叹气,摸了摸薛氏的头发:「此事与你多说也无益,你不知道为好。」 「你只要好好的,好好管好后院,不叫凛儿寻你错处,就是好。」 其他的事他们自会在外办妥。 宗德如心里很清楚,若那娄氏只是一介普通宠妾,嬛宁此举必然能叫她永世不得翻身。 但很明显,娄氏不是。 丁宝全的来信里完全说明了此女的恩宠早就超乎众人想象。 呵,不顾名声孝期破戒,牵线可任她挑选大州太守联姻为其背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