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氏道谢,半晌,才缓缓问:「那定下,我……也跟弟妹通个信?」 宓之嗯声:「是该通个信。」 祝氏缓缓呼了口气。 米氏祝氏婆媳俩出了宫门,等坐上马车回府时,米氏才问:「方才打什么哑谜?怎么突然说起雪娘的婚事?」 「娘,你别忘了三娘和陛下同吃同住,你在陛下寝殿商量怎么弄陛下的舅家,这叫人听到如何办?叫陛下听到心里起疙瘩怎么办?」 米氏一惊,瞬间轻声:「那咱们方才没说错话吧?」 「没呢,没什么不该说的,您别想着三娘的神情,只听三娘的话,人家还委屈着呢,自个儿委屈,还替陛下委屈。」 祝氏叹气,她没跟米氏说其实她还听懂了三娘另一层意思。 不管是不是自个儿多心。 楚家是陛下舅家。 那日后呢,娄家不也有可能是下一任陛下的舅家。 这意思其实一样,安分最好,狂妄起来三娘一样要收拾。 「弟妹信里常说环境养人,这可好,我算是体会到了。」祝氏靠在米氏肩上:「娘,儿媳当这侯夫人感觉脑袋都快要胀开了。」 前二十多年动过的脑筋都没这几年多。 尤其是进了邺京之后。 米氏失笑:「能者多劳,雪娘也懂事许多,咱们已经很好了不是?」 「是,已经很好了,现在的好日子从前便是做梦也不敢梦啊。」 人不会惦记自己从没意识过的好东西。 祝氏想她自个儿还没嫁人时,那会儿做梦想的是,能每年宰杀一头大肥猪,就很好了。 初一 现在的日子于娄家来说是翻天覆地。 来之不易也叫人惶恐战兢。 祝氏对自己要求挺高的,也是见贤思齐的意思,努力学着身边贵妇人的周全与妥帖。 连夜里和娄凌云在榻上使劲干活时都要问一嘴她这样是不是不庄重。 娄凌云对此是觉得无奈又好笑。 正旦朝见皇后,外命妇都要到场,不过散了之后,要么离宫,要是有家人在宫里,也是趁此机会见面。 像郑国公夫人会去看望太后。 俞充仪和明贵嫔也可以见见家里人。 而林婕妤的母亲也是趁这机会去看望女儿的。 席氏一路沉默,等看到长乐别宫所在时心头难免不好受。 别宫很偏远,靠近西苑,如今只住了林婕妤一人。 太医刚走,殿里又传来一两声不明显的咳嗽。 席氏连忙进屋,看到女儿此时情状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就说你爹,我就说他,本就不是干实事的人,偏生心大如此,还叫你也跟着吃苦。」席氏扶好林婕妤:「濡因啊,太医是怎么说啊?」 林婕妤没说话,只是看着苍老的母亲哽咽。 「孩子,你说话啊。」席氏轻声哄劝,拿着帕子在她面上轻拭。 「女儿……只是想到……」林婕妤努力扯出一抹笑:「与母亲数年未见,再见……却是这样的情景。」 上一回母女相见,还是永历帝过寿辰那回。 太久了,久到她不知她母亲竟生了这么多白发。 席氏还没来得及感叹,林婕妤便又咳了几声,今日相见,不是为了叙旧。 她紧接着便说:「娘……您回去就跟父亲说,女儿争不起来了……鲁国公如今已然没了实职,迟早要一窝倒,娘,邺京的旧臣要出头只能靠本事……您就叫,叫父亲不要再跟他们混杂在一起,翰林院也别待了,换个地方吧,自请调出去,或是……换个位置。」 席氏呼吸一滞。 「濡因,你……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争不起来又……又是何意?」 林氏苦笑,缓缓拉住她的手。 「翰林院,都是父亲的旧日同僚,有事魏朝的,有事冯牧的,唯独少了事陛下的,陛下要收在手中,迟早要撸人下去……我又得罪皇后,皇后一句话,兴许就能叫父亲丢官,趁早自请调开,趁早……」她面上不自然喘红。 这些日子躺在这处冷宫,她想了许多。 这是她能想到的勉强能周全娘家的法子。 「可要是真如你所说,调开了不也能罢官吗?」席氏迫切想问:「虽说她是皇后,但也不能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是啊,林氏也曾这么想。 她原本也在想娄氏哪能真插手如此多。 直到杨岩敬的丧事传开。 细论身亡之时,那是她们一行从寿定到邺京的路上死的。 可消息她却是最近才知。 那一瞬,涌上林氏心头的只有无尽的恐慌。 旁人可能会信杨岩敬因公殉职,家里可能会猜测是陛下嫌他们管得多,可唯独林氏猜到,这是皇后的手笔。 林婕妤手腕被席氏抓得死紧,她回神抬头,看到了她娘满眼的急切。 半晌,她只能笑:「调职,安分,最后再人亡,自然可以前尘恩怨尽消。」 席氏一顿。 林婕妤抽出自己的手,呼吸里明显带着病中孱弱而的灼热,她看着席氏再次努力笑了一下:「娘亲,太医说,我没几日功夫了,我做的事我自己负责,家里好就行了。」 席氏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濡因,不说只是寒证吗?你调理好身子,咱们……」 「娘,回去吧。」 林婕妤叹息。 「我也想争,我也想叫您享到女儿的福,可女儿如今实在无能。」 「您帮我捎句话,跟父亲说,希望他原谅女儿不孝,生养之恩……此生难报。」 说完这句,林婕妤就转过身子闭上眼睛不看她了。 看过了,圆满了,好像也就这样。 席氏心里乱糟糟,离开长乐别宫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等出了宫,马车滚动,带落石子砸到青石板上时,她才忽地反应过来,猛然回头看向皇宫。 所以今日这一面,是她和她女儿此生的最后一面……是永别。 长乐别宫这处交谈的不算什么好事。 其他宫里也没好到哪去。 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麻烦。 金粟从外头进来跟宓之说:「郑国公夫人从兴庆殿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哦?太后倒是没这心思?」宓之笑了一下,穿起大氅离开承极殿。 外头又开始下雪了,宫人们不能停,要保证路道可行不湿滑。 金粟打着伞侍奉在身旁,后头呼啦啦跟着一帮人。 润儿是个小疯蛋子,跟谁都能玩起劲。 这会儿说是在御和殿里赖在奉国公身上不肯走。 宓之捉人去了。 御和殿外,程守和余奉中老远就看到宓之了,连忙过来请安:「皇后娘娘。」 「都有哪些大人在?」宓之笑问,听着里头还挺热闹。 「燕国公,代国公,奉国公,昭武侯,定襄侯,兰陵侯还有睢阳侯。」程守替宓之打帘:「娘娘请。」 一旁余奉中撇了撇嘴角。 宓之进了殿,笑声更大了些,里头一半都是润儿笑出来的,伴随着香味传出来。 宗凛支着脑袋半靠在软榻上。 底下陆崇和卫承安把润儿一个逗来一个逗去。 仇引则另带着李庆绪罗达他们弄锅子。 是仇引说饿得快,要弄些填肚子来着,其余人被他说得也馋,直接把人扣在这一道弄。 宗凛眼眸微睁,目光落到殿外,带起笑意。 「哎呦,皇后娘娘,您这是闻着味来啦?」陆崇也注意到了。 然后下一瞬,一个硬枕直接砸过去。 陆崇抱着头嘶了一下,看宗凛:「主子你这是作甚!」 一旁仇引吭哧吭哧撒调料,炙好肉羹,无语轻哼:「你这嘴啊,真是说不了好的,说话不分人是吧?」 宓之笑了一下:「无妨,我确实来得赶巧。」 宗凛拉着她坐到身边,润儿立马跑过来,在宓之跟前蹦:「娘,他们肚肚好大,能把润润撞……撞到这里!」 心情好 润儿眼睛亮晶晶,用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宓之摸他脑袋,可不嘛,跟你玩的都是武将,哪个是瘦弱的? 「叔伯们已然收了力气,不然可以用肚子把润儿撞到天上去。」宓之说得比他更夸张。 润儿哇了一下。 宓之又看向奉国公。 宗凛从前的老朋友了,不过很少进宫,如今也没任什么职。 他朝宓之笑了一下:「皇后娘娘。」 「卫卫厉害,他肚子,不大,舅舅也厉害,抱润儿骑大马。」润儿跟宓之分享:「娘,好玩~润润不走!」 他边说边蹭宓之,耍赖撒娇一通用,反正就是不走。 宗凛把这汗墩子拎起来,宓之好笑,给润儿擦汗:「不走,得尝尝咱们仇伯伯弄好的肉肉。」 「还要哥哥吃。」这里的哥哥说的肯定是衡哥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